苏晚失踪后的清晨，营地里没人睡过整觉。
赵川带回第一队搜山的人时，肩上挂着一截藤蔓。
他把沿途发现的脚印、折枝和信号位置逐一报给老程，孙茂在地图上标出时间，免得同一条路被重复搜查。
“有发现吗？”我问。
“有。”赵川把藤蔓扯下来，“溪边发现了两组脚印，都被雨水冲淡了。”
搜查队分成三组，沿着最后两处信号点向东找。
孙茂把路线图摊在石桌上，发现有人把一道树痕画成了箭头。
他立刻让画图的人指出标记对应的位置，再由另一名队员沿原路确认，避免把临时记号误当成苏晚留下的信号。
另一队送回一只水囊，囊口打了三个结。
赵川问这是不是苏晚留下的暗号。
老程解开一看，里面还有半口水和一片树叶。
他们把水囊的发现位置记下，又核对了苏晚出发前约定的信号。
那不是她使用的记号。
水囊被放在桌上，谁也没动。
苏晚平时管着药箱和补水，这会儿营地里每个人才发现少了她，连日常的小事都没人接手。
老程检查了沿途的树痕，确认第三次信号之前有人经过溪边。
可雨水冲掉了脚印，附近又有黑蛇巡逻留下的旧痕迹。
赵川让队员不要凭一两处印记追进山谷。
一个新人举手说他认路，赵川问他认哪条路。
那人指出两道几乎一样的岔口，解释自己白天走过其中一条。
赵川让他先带一名老队员复核，再决定是否把这条路线加入搜寻范围。
孙茂开始清点药箱。
清单上有止血布、退热药和净水剂，唯独没记备用肩带。
他翻遍仓房只找到一条断绳，便把缺项写进补给单，让后勤队尽快找一条结实的替代品。
营门口的哨兵练了两次确认信号。
第一声短哨传出去，山口回了两声；第二次他们吹得太急，远处也传来回应。
赵川让他们暂停练习，先确认回声来自哪处山壁，再调整哨声间隔，避免把回响误认成同伴的信号。
我们把搜寻范围缩到溪流和旧矿道之间。
老程判断第三个信号迟到半个时辰，说明苏晚一行可能遇上了封路或临时求助，不一定已经被黑蛇带走。
赵川准备再派两队出去，我让所有人先吃一点东西。
伙房把粥熬得很稠，孙茂舀了一勺，却没像平时那样开口活跃气氛。
有人看向空着的座位，随后低头把粥吃完，继续去整理搜查路线。
我们沿着最后一处信号点逐寸检查。
苏晚留下的树痕有两道，旁边另有一枚浅浅的靴印，不像黑蛇制式靴底。
老程取出纸片比对后说，印子朝东，但有人故意踩乱了方向。
赵川安排两人沿印子追，一人沿溪岸绕行，避免全队被假路带进伏击。
孙茂把每个人的发现写进同一张表，按时间、地点和可靠程度分栏。
一个年轻人报说看见红布，他立刻追问是在树上还是地上、离溪水多远、有没有其他脚印。
那人只能说自己隔着林子看见一抹红色。
孙茂把它记为待核实的目击，不允许搜查队据此单独改变方向。
中午前，三队人先后回来，只带回一条折断的药草枝和一块被踩碎的药片。
苏晚出发时带的药箱少了其中一格，说明她确实走过这条路，却不能证明她是被拖走还是主动改道。
赵川主张继续追。
我担心黑蛇故意留下线索，把我们拆散，便让大家先回营复核路线，再同时从两侧逼近。
有人问搜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赵川说：“找到人，或者确认这条线索已经断了。”那人点头，把水袋重新背好。
没人愿意把后一句说出口，队伍还是按原计划出发。
搜查继续到午后，赵川把带回来的脚印按方向重新排列。
老程指出有两串痕迹在溪边突然重合，像是有人故意把追踪者往东引。
于是我们分成两队，一队沿原路制造动静，另一队绕到高处观察。
孙茂负责给每队发水，发到最后发现自己的壶还满着。
赵川让他先喝几口再出发，免得搜索途中有人因为脱水判断失误。
孙茂照做后把余下的水袋重新分到各组，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水。
高处队很快发现一小块新鲜布料，颜色和苏晚出发时披风相近，却被放在过于显眼的位置。
老程判断那是诱饵，真正的痕迹反而藏在一片倒伏的草间。
新人说自己也看见了，只是怕判断错。
赵川告诉他，报告疑点不是丢脸，假装肯定才会害队友。
新人松了口气：“那我刚才一路不说话，是在给自己攒疑点。”
孙茂说：“攒够了可以换一张地图。”
我们把发现按可靠程度分为三档：亲眼确认、现场推断、尚待核实。
孙茂在表格上画了三个小格，分别写“看见”“觉得”和“可能”。
有人问为什么“可能”写得最大。
孙茂回答：“因为它最容易长成麻烦。”
那天下午，孙茂把所有人的水袋都收回来检查一遍。
一个新队员说自己的水袋没问题，孙茂拧开后发现只剩一口。
他解释自己不渴。
赵川让他先喝，别把“没事”当成补给品。
那人喝完问要不要登记，孙茂写道：“水已入本人，不再属于库存。”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营外射进来，钉在门柱上。
箭尾系着一张纸，墨迹还没干。
老程取下纸条，脸色一下子白了。
上面只有两句话：苏晚在疤脸手里。
三日之内，带人撤出边区，否则撕票。
我读完纸条，耳边的声音像被抽空了。
刚才那点笑意彻底散去。
我抬头看向地图，苏晚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地方，正好落在黑蛇矿坑的外围。
“他们要我撤走。”我把纸条按在桌上，“这说明他们还怕我们留在边区。”赵川问我是否按时限撤营。
我说不撤，但救援得按计划来。
三日之内，我要把苏晚带回来，也要让黑蛇明白，拿人质换不走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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