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和秦铮穿过废弃的通风管，爬上外面的废墟。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很疼。何涛站在钢梁上不动，秦铮站在他后面半步的地方。
远处有几个影子走过来。他们踩在铁皮上，声音很大。看来是冲着这个高台来的。
“来了。”秦铮拍了拍手套上的灰，“你真要在这儿说？连个椅子都没有。”
“有地方就行。”何涛把手插进裤兜。他耳朵上的耳钉闪了一下，系统界面出现又消失。“反正他们不是来听好话的。”
来的人都是不同文明派来的代表。已经有三个到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他们在下面停下，抬头看。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在想：你叫我们上来到底想干嘛。
何涛没急着说话。他摸了摸左耳。空间耳钉亮起一道暗纹。接着他往前挥手，半空中展开一片星图。这不是普通的投影，是用能量做出来的立体模型。线条很清楚，能看到有些星星正在塌缩。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成像。”一个披着金属斗篷的代表小声说，“这是……改变现实？”
“差不多。”何涛指着星图边缘的红点，“你们看到的是混乱，我看到的是规律。这几个文明都要完了，原因一样：基因进化卡住了。不是不想变强，是没路可走。”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常：“我要建一个‘基因神国’。不是统治谁，也不是封神立教，就是一个能让所有文明一起进化的框架。”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个穿冰晶长袍的家伙站出来，声音很冷：“你们地球人自己搞出末世，现在就想把你们的法则推广到全宇宙？如果进化成了信仰，下一个神权时代是不是就该开始了？”
旁边几个人点头。
何涛没笑也没反驳。他轻轻点了下星图。一组数据弹出来，显示七条文明灭绝的曲线。每条都停在同一个技术断点上。
“这不是信仰问题。”他说，“是生存问题。火能取暖也能烧死人，你们不用火吗？核能能发电也能炸平城市，你们拆反应堆了吗？我只是提供工具，用不用、怎么用，自己选。”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何涛转头看向秦铮：“把上次的模拟推演放一下。”
秦铮早就准备好了。他在终端上一点，三维模型投射出去。画面里五个不同的文明接入统一引导协议后，资源利用率翻倍，冲突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三，整体存活时间延长近三倍。
“这不是控制。”何涛看着全场，“是协同。就像修路，有人铺沥青，有人架桥，最后大家都走得快。我要建的不是帝国，是基础设施。”
又是一阵沉默。
有个来自气态星球的代表终于开口：“你说‘强者带弱者’，那谁来定义强？万一这个体系反过来被用来筛选淘汰呢？”
“那就别让它变成筛子。”何涛直视他，“规则公开，权限透明，监督机制内置。谁滥用，谁被踢出去。我不当皇帝，也不收香火，更不想听你们叫我‘主’。”
他扫了一圈：“我知道你们不信。毕竟我之前也就是个躲在废墟里偷外星零件的拾荒仔。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会讲大道理，是因为我能干掉天网核心，能让十二个被奴役的文明同时翻身。”
他抬起手，星图瞬间收缩成一点光，然后炸开成一张覆盖整个区域的空间网络图。密密麻麻全是连接节点。
“这玩意儿我已经试过一次。在虚拟世界里，共识比武力管用。现在我要把它搬到现实来。你们可以怀疑，可以反对，可以等我失败了再冷笑。但只要有一人愿意试试，这条路就能通。”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支持。
但刚才还一脸防备的几个代表已经开始低声讨论。有人盯着数据模型反复看细节，有人互相交换眼神，像是在评估风险值。
秦铮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终端上方，随时准备调下一组资料。他看了眼何涛，小声嘀咕：“你这一套一套的，跟早背过稿似的。”
“没背。”何涛低声回，“就是觉得再说不出来，风要把我头发吹秃了。”
“那你下次挑个室内。”秦铮翻了个白眼，“至少有片瓦遮头。”
高台上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冷漠围观，而是进入了思考模式。质疑声还在，但已经从“根本不可能”变成了“具体怎么落地”。
一个戴着骨质面具的代表忽然问：“如果加入这个体系，我们需要交出什么？”
“什么都不用交。”何涛答得干脆，“只用同意两点：第一，开放基础基因数据库接口；第二，接受外部救援协调。其他自主权全留着。你可以继续信你的神，唱你的歌，跳你的舞，只要不影响别人活命。”
“听起来太理想。”另一人摇头，“历史上所有‘共享系统’最后都成了掠夺工具。”
“那是因为建系统的人自己就想捞好处。”何涛笑了笑，“我不靠这个赚钱，也不靠它掌权。我要的是结果——当某个文明快灭的时候，有人能拉一把，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这人记仇，谁要是敢在里面动手脚，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同一个宇宙。”
这句话说完，现场反倒松快了些。有人轻咳两声，像是憋笑。
秦铮低头记录数据，嘴角抽了一下。
何涛依旧站着，双手插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没催，也没继续讲，就等着。
风卷着沙粒从钢梁缝隙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仰头看星图残影，还有人悄悄打开了通讯频道，估计是在和母星汇报情况。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宣布支持。
但这场会，显然还没散。
何涛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保持沉默。他只是轻轻敲了下耳钉，确认异能状态正常，然后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太阳刚撕开云层，照在一堆倒塌的信号塔上，反着光，像根歪斜的旗杆。
秦铮的手指还停在终端上方，随时准备调出下一组模型。
而各文明代表们，有的皱眉思索，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盯着地面发呆，但全都还在原地。
没人走。
也没人喊停。
会议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