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回到符箓峰的时候,符清玄正站在她殿门口,手里攥着一沓符纸,脸色很臭。
“去哪了?”
许沚梨脚步一顿,脑子飞速运转。师尊平时不管她出门,今天突然堵门口,说明有人告状了。谁告的?八成是温知意那边的人。
“去坊市了,师尊。”她老老实实回答。
“去坊市干什么?”
“我拿私房钱开了个小铺子,今天有人闹事,我去处理了一下。”
符清玄沉默了三秒,把那沓符纸往她面前一递:“这是你前天交上来的练习符。你自己看看。”
许沚梨接过来翻了翻。七张清心符,三张滑倒符,两张隐匿符。全是她故意画歪的,灵力走向乱七八糟,符脚收得歪七扭八。但符清玄递过来的这沓明显不一样——上面多了朱砂批注。每张符的缺陷旁边都写了纠正方案,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连符纸边角翘起来的地方都被他用镇纸压平了。
“你最近在藏拙。”符清玄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许沚梨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思。
“师尊,我没有——”
“你画的隐匿符,虽然故意画歪了符脚,但起笔的灵力节点全是对的。新手画隐匿符,十个里头有八个起笔位置就是错的。你一次都没错过。”
许沚梨把嘴闭上了。
符清玄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峰内库房走:“跟上。”
库房在符箓峰后殿,平时锁着三道禁制。符清玄手一挥把禁制全开了,推门进去,许沚梨跟在后头,一抬眼就愣住了。
库房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靠墙一排木架子,上面全是符箓峰历代传承的符谱,有些用绸布包着,有些直接摊在架子上落灰。中间一张大桌子上摆着成沓的上古阵纸,灵力未散,纸面泛着淡淡的青光。角落里还有几个储物箱,箱盖没合严,灵石从缝隙里冒尖。
“这些是我攒了两百多年的家底。”符清玄站在门口,语气淡淡的,“今天起归你了。”
许沚梨嘴巴张了张:“师尊,全给我?”
“全给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
符清玄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最厚的符谱,往她怀里一搁:“三个月之内,把这本《高阶符箓精要》吃透。每七天来我这里考一次。考不过,剩下的资源收回。”
许沚梨抱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厚的符谱,咽了口唾沫:“师尊,我杂灵根,三个月吃透高阶符箓……”
符清玄垂眼看她:“你杂灵根能在大比上用扫帚打赢宋清晏,能一张滑倒符坑三个外门弟子,能拿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混进内门禁地转了一圈没被巡逻队发现——你跟我说杂灵根?”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声。这人知道她混进内门禁地的事?她明明只去过一次,还是夜里去的,连陆星野都没告诉。
“师尊,那个隐匿符是苏月见师姐画的——”
“苏月见画的隐匿符我见过。她画的符脚收得比你还歪。”符清玄把库房钥匙搁到她手里,“别藏了。你是我符箓峰唯一亲传弟子,藏给谁看?给温知意看?她配吗?”
许沚梨抱着符谱和钥匙,站在库房里,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剧本被人撕了一角。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宿主,你师尊好像比你以为的难糊弄。】
“我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认呗。师尊是自己人,总比被温知意查出来强。”许沚梨把库房钥匙揣好,抱着符谱往外走,“但对外还是杂灵根,这个不能变。”
她抱着符谱回到自己殿里,往桌上一摊,先掏出系统商城兑了个储物袋,把库房里那堆灵石和上古阵纸全装了进去。系统看得直抽气:【你连你师尊的库房都搬空?】
“他说全给我了,我搬空怎么了?”许沚梨理直气壮,“不过这些灵石我得慢慢花,不能一次出手太多,不然洛清商那边查账查起来麻烦。”
她把库房搬空之后,又把那本《高阶符箓精要》翻了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抽出来一看,是符清玄的字:“第三十七页的雷火符别在殿里练,会炸。去后山空地练。炸了记得把坑填上。”
许沚梨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了看雷火符的图样,又看了看纸条,忽然笑了。
“师尊这人,嘴上不说,心还挺细的。”
系统:【你才发现?他连你藏拙的细节都看出来了,只是之前一直没说。今天估计是听说你跑去坊市跟江溯寒对线,坐不住了。】
“坐不住什么?”
【坐不住徒弟在外面受欺负啊。你没发现他刚才问你“去哪了”的时候,脸色特别臭吗?他不是气你出门,是气你出门没带他。】
许沚梨愣了一下:“不能吧?我师尊那个性格,出门跟人吵架?他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你自己想想,他给你批注符纸、开放库房、发复习计划,哪件事是话多的人干的?全是闷头做事型的。这种人最护短,也最记仇。】
许沚梨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抱着符谱翻到第三十七页,认真研究起雷火符来。
结果当天傍晚,符清玄果然来查岗了。他背着手站在殿门口,看见许沚梨在桌边画符,点了点头,又走了。过了半个时辰又来了,看见她还在画,又点了点头走了。第三次来的时候许沚梨实在忍不住了:“师尊,您是不是没事干?”
符清玄面无表情:“我在检查你有没有偷懒。”
“您一个时辰查了三回——”
“嫌多?那我明天查五回。”
许沚梨把嘴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方灵犀冲进符箓峰,手里攥着一沓新印的话本子:“许师妹!出事了!温知意跑了!”
许沚梨正在啃包子,差点噎住:“什么叫跑了?”
“禁闭禁地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看守长老被煞气所伤,温知意撕了禁制跑了!魏无咎已经带人去追了,洛副宗主发了通缉令,全宗都在搜!”方灵犀压低声音,“据说她走之前留了话,说‘许沚梨,你等着’。”
许沚梨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留话?她怎么留的?喊出来的?”
“写在禁闭室墙上的。用灵力刻的,痕迹很深,一看就是气狠了。”
许沚梨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她跑就跑吧,还给我留什么话啊,怪吓人的。”
方灵犀急得跺脚:“你不怕啊?她跑出去肯定投奔魔道了!到时候带着魔道的人回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许沚梨又摸了个包子,“对了,她跑了的事,大师兄知道吗?”
“宋首座已经带执法堂的人去禁地查了。估计很快会来找你问话。”
话音刚落,宋清晏就出现在殿门口了。这次他没蹲窗台,走的正门,但脸色比平时还冷。方灵犀识趣地溜了,殿里只剩许沚梨和宋清晏两个人。
“温知意跑了。”宋清晏开门见山。
“听说了。”
“她走之前给你留了话。”
“方师姐告诉我了。”
宋清晏沉默了两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沚梨歪头看他:“大师兄,你是在问我打算,还是在替执法堂问我打算?”
“两者都有。”
许沚梨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个包子递给他:“我打算照常过日子。她跑了是她的事,我总不能因为她在外面放狠话就不出门了。再说了,她留话的时候肯定很生气,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都不算数。等她冷静下来,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宋清晏接过包子,没吃,拿在手里:“她投奔魔道的可能性很大。温知意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她恨你,就会一直恨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做防备?”
“我做了啊。”许沚梨指了指桌上的符谱,“我师尊刚给了我三个月特训,学成了我能画高阶雷火符。到时候她带魔道的人来,我一张符扔出去炸一片。”
宋清晏看了她一会儿:“你师尊把库房给你了?”
“给了。”
“全给了?”
“全给了。”
宋清晏把包子揣进袖子里,站起来:“我去查温知意逃跑的路线,看看她往哪边跑了。你好好跟你师尊学符。别偷懒。”
“大师兄你等会儿——”许沚梨叫住他,“你刚才把包子揣兜里干什么?你不吃?”
“路上吃。”宋清晏头也没回,走了。
许沚梨看着他的背影,扭头对系统说:“这人现在连我给的包子都舍不得当面吃了?”
【可能是觉得你给的包子比较香。】
“放屁,老赵头蒸的包子全宗一个味儿。”
【那你自己问他去。】
许沚梨没问,但她注意到宋清晏走出符箓峰大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当天夜里,陆星野送来了温知意逃跑的路线情报:出禁地往北,翻后山,走小道,绕过巡逻队,最后消失在魔渊方向的密林里。基本可以确定是投奔血煞宗了。
许沚梨把情报看完,烧了,对系统说:“通知苏曼殊,让她最近别回宗门附近晃悠,坊市那边多招几个散修护卫。温知意要是真想搞我,第一站肯定是去坊市砸我的铺子。”
系统:【已通知。苏曼殊回话说“收到,让小祖宗放心,她敢来我就敢让她躺着出去”。】
“她倒是自信。”许沚梨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不过我师尊那本符谱确实得抓紧学了。雷火符、困杀符、天雷引,全是能正面刚的玩意儿。三个月后温知意要是真回来了,我得让她尝尝什么叫‘甜妹的怒火’。”
系统:【你师尊知道你这么有干劲吗?】
“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明天查岗次数得翻倍。”
许沚梨闭上眼,三秒后又睁开了:“对了系统,明天帮我定个闹钟,卯时起。师尊说辰时来查岗,我得赶在他前面把符画完。”
系统默默给她调了个闹钟,备注写:宿主终于开始认真修炼了,感动。
然而第二天卯时,许沚梨还没睡醒,符清玄已经站在她殿门口了。旁边还站着独孤意。
许沚梨披着外套冲出来的时候,符清玄指了指独孤意:“这位想看看你画符。”
许沚梨看看符清玄,又看看独孤意。剑峰峰主、宋清晏的师父,大早上跑来看她画符?
独孤意抱着剑,笑容和善:“丫头,听说你用扫帚打赢我徒弟了?画张符给我看看呗。画好了,我让剑峰以后给你送灵果。”
许沚梨咽了口唾沫,转身就往殿里跑:“师尊我这就去画!您二位稍等!”
她冲进殿里,对系统喊:“完了完了,剑峰峰主来看我画符了!他肯定也是来摸底细的!”
系统:【怎么办?】
“往歪了画!往慢了画!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普通菜鸟!”
【你师尊在旁边看着呢,你往歪了画他当场就得戳穿你。】
许沚梨急得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一拍桌子:“有了。画一张好的,再画两张烂的。好的那张藏里面,烂的放上面。独孤意要是仔细看,能看出好来。他要是随便翻翻,就只看见烂的。”
系统:【你这跟赌大小有什么区别?】
“有啊。赌赢了剑峰给我送灵果,赌输了顶多被多看几眼。不亏。”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