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翻进窗户的时候，许沚梨正在往储物袋里塞桂花糕。
“你带这么多桂花糕干什么？”
“给你路上吃。”许沚梨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包油纸裹的桂花糕塞进去，拍了拍储物袋，“路上远，饿了垫肚子。到了坊市那边第一件事找云中子，他那个人嘴碎但办事靠谱。坊市东头第三个铺面，我之前让陆星野踩过点了，位置不错，就是招牌旧了点。你自己换一块，用我教你的那几个字。”
苏曼殊接过储物袋，表情复杂：“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跑路？”
“跑呗。你跑了我再找人呗。”许沚梨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提醒你，改容秘术的维持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你不回来找我续灵力，脸就变回去了。到时候你顶着原来的脸在坊市里晃，温知意的人或者合欢宗的人认出来，你自己掂量。”
苏曼殊打了个寒颤：“你连这个都算了？”
“这叫风险管控。”许沚梨拍了拍手，“行了别耽误时间。陆星野在外面给你望风，程雪衣在墙根底下蹲着给你当梯子。你爬墙的时候踩他肩膀上去，他那体型不踩白不踩。”
苏曼殊走到窗边，忽然回头：“许师妹，我最后问一句。你到底图什么？把我从死牢里捞出来，安排到坊市当掌柜，给我新身份、改容秘术、启动资金。我要是你，我做不到这么大方。”
许沚梨歪头想了想：“你听说过‘天使投资’吗？”
“什么玩意儿？”
“就是我看好你这支潜力股，投点本钱，等你以后发达了给我分红。”许沚梨掰着手指头算，“你脑子活、脸皮厚、路子野，在合欢宗当过卧底还能全身而退，说明你有本事。我缺的就是你这种人。给你本钱让你去折腾，赚了咱俩分，亏了算我倒霉。这叫风险投资，懂不懂？”
苏曼殊虽然没听懂什么叫风险投资，但意思她懂了。她眼眶有点热，低声道：“许师妹，我苏曼殊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别别别，命你自己留着，我要你的命干嘛？我要你赚钱。”
苏曼殊翻出窗户，踩着程雪衣的肩膀上了墙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许沚梨冲她挥手：“快走快走，别磨叽。对了，两盒胭脂别忘了！”
苏曼殊消失在夜色里。许沚梨蹲在窗边等了约莫一炷香，估摸着人走远了，才拍拍手准备关窗睡觉。
手刚碰到窗户，“吱呀”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清晏蹲在窗台上，墨色道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霜歇剑横放在膝盖上，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桂花糕。
许沚梨的手僵在半空。
“……大师兄？”
“嗯。”
“你怎么在我窗台上？”
“蹲着。”
“蹲多久了？”
宋清晏把剩下半截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苏曼殊翻进来之前我就在了。”
许沚梨脑子嗡了一声。苏曼殊翻进来之前就在了？那岂不是全程都看见了？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说漏嘴关于灵根和修为的事，稍微松了口气。
“大师兄你半夜不睡觉蹲我窗户干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宋清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宗主的命令。许沚梨夜间行踪异常，需重点监控。”
许沚梨在心里把晏无尘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老头吃饱了撑的，让执法堂首座来盯一个小师妹的夜勤，他是太闲了吗？
“那大师兄你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苏曼殊翻窗进来，跟你说了半天话，又翻窗走了。还看见你给她塞了一袋子桂花糕。”宋清晏顿了顿，“和一个储物袋。”
许沚梨面不改色：“苏师姐半夜饿了过来要口吃的，我分她点桂花糕怎么了？储物袋是她自己的，她临走的时候顺手放桌上忘了拿，我帮她收着呢。”
宋清晏看着她，左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许沚梨，苏曼殊三天前在执法堂服毒自尽，魏无咎亲自验的尸。”
“那可能是假死药。”许沚梨脱口而出。
宋清晏眉毛一挑。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那可能是假死药呢？魏副堂主验尸验得急，万一看走眼了呢？我听说有一种药叫假死丹，吃下去跟真死一样，过几天自己就醒了。我师尊那儿就有，我见过。”
宋清晏沉默了两秒：“假死丹是禁药。你师尊为什么会有？”
“炼丹嘛，什么药不炼？”许沚梨摊手，“符箓峰隔壁就是丹峰，沈丹青峰主天天炸炉，我师尊找她要点稀奇古怪的丹药不是很正常？”
宋清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往殿里走。许沚梨赶紧跟上：“大师兄你干嘛？大半夜的进我屋不合适吧？我还没嫁人呢！”
“你屋里有桂花糕的味道。”宋清晏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给我也来一块。”
许沚梨愣了一下，然后认命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没动过的桂花糕，往他面前一搁：“吃吧吃吧，大半夜蹲我窗户也不嫌累。”
两人面对面坐着。宋清晏安安静静吃桂花糕，许沚梨坐立不安地抠手指头。
“大师兄，你打算怎么处理苏师姐的事？”
宋清晏吃桂花糕的动作没停：“苏曼殊已经‘死’了。执法堂结案了。魏无咎亲眼看着她咽气，尸体扔到乱葬岗。三天过去，乱葬岗连骨头都没剩。一个死人，我处理什么？”
许沚梨看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刚才说看见她翻窗进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宋清晏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今晚我就在符箓峰外巡查，什么都没发生。但许沚梨——”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下次半夜往外送人，别踩程雪衣。他那体型，肩膀太宽，踩不稳容易摔。让苏曼殊走伙房后门的狗洞，那边平时没人巡。”
许沚梨嘴巴张了张。
宋清晏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你那袋桂花糕太少了，不够路上吃。我明天让伙房老赵头多蒸两笼，你给苏曼殊送去。”
许沚梨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宋清晏推门走了，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符纸哗哗响。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宿主，我怎么觉得宋清晏在帮你打掩护？】
“他不是在帮我打掩护。”许沚梨蹲在地上，表情有点复杂，“他是在告诉我——他全知道，但他不打算管。”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算盘。”许沚梨站起来，把窗户关好，“也可能他就是单纯觉得苏曼殊活着比死了有用。”
【你信吗？】
“不信。”许沚梨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但管他呢，他不追究就行。”
她闭上眼，没过三秒又睁开了。
“系统。”
【嗯？】
“你说宋清晏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沉默了三秒：【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他给你送药、帮你打掩护、教你剑招、半夜蹲你窗户吃桂花糕，这些行为模式在人类社会中通常被称为——】
“行了行了别念了，我睡了。”许沚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他最好是真喜欢我，不然我半夜往外送人被逮了三回，换别人早把我送执法堂了。”
系统默默记下一条：宿主对宋清晏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5。备注：嘴上嫌弃，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许沚梨还没睡醒，小翠就冲进来了：“公主！外面来了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咱们峰门口蹲着，说要见您！”
许沚梨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老头？”
“不知道，他说他姓风，是您的‘老朋友’。”
许沚梨一下子清醒了。姓风，穿得破烂，蹲门口——风倦客。金丹后期散修，原著里那个嗜酒爱美、到处晃悠的老油条。他来找她干什么？
她穿好衣服跑到峰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灰袍老头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酒葫芦，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看见许沚梨出来，老头眼睛一亮：“哎哟！七公主！可算找着您了！”
“风前辈？”许沚梨蹲下来跟他平视，“您找我什么事？”
风倦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云中子让我来的。他说苏大强那边出了点事，让我带句话。”
许沚梨笑容不变，心里咯噔一声。苏曼殊昨晚刚走，今天一早就出事了？
“什么事？”
风倦客把酒葫芦往腰里一别，声音更低了：“坊市里有人在打听苏大强的底细。来头不小，天剑宗的。领头那个叫江溯寒，说是他未婚妻让人捎了信，怀疑苏大强跟九霄仙宗一个‘死掉的女弟子’是同一个人。”
许沚梨沉默了。
风倦客又补了一刀：“还有，江溯寒带了一个人过来。合欢宗的。说是来认脸的。”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脸上甜笑终于挂不住了。
系统：【完了。温知意动作比你快。】
“我知道。”许沚梨拍了拍风倦客的肩膀，“风前辈，多谢报信。您先回去告诉云中子，让他稳住苏大强，就说——‘死都死了，还怕人看？大方点，让他们看。’”
风倦客一脸懵：“就这？”
“就这。原话带过去就行。”许沚梨站起来，朝剑峰方向看了一眼，“我先去找个人。”
她迈开腿往剑峰跑，边跑边在心里盘算：江溯寒带合欢宗的人去坊市认脸，说明温知意已经怀疑苏曼殊没死。但合欢宗的人认什么？认苏曼殊的脸？苏曼殊用了改容秘术，脸是新的。他们认的是合欢宗的功法痕迹。
所以只要苏曼殊不动用合欢宗功法，他们就认不出来。
但问题是——苏曼殊在坊市当掌柜，遇到麻烦总得动手。一动手就露馅。
“系统，改容秘术能连功法痕迹一起改吗？”
【不能。改容秘术只改外貌，不改灵力特征。合欢宗功法有独特的灵力波动，练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沚梨脚步一顿，站在了剑峰山门口。
“那就不让她动手。”
【你打算怎么办？】
“找宋清晏借个人。”
她抬头看了看剑峰山顶，深吸一口气，迈步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
【紧急情报：温知意今早给江溯寒发了第二封信。信上说——‘许沚梨一定在符箓峰藏着什么，你查不到苏曼殊，就查许沚梨。查她的灵根，查她的修为。她绝对有问题。’】
许沚梨脚步没停，嘴角弯了一下：“查我灵根？行啊。让她查。我炼气三层杂灵根，查了八百遍了，查得出东西才怪。”
【但她如果坚持查下去，迟早会触及系统伪装的底层数据。以温知意现在的黑化程度，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得赶在她前面把江溯寒的注意力引走。”许沚梨加快了脚步，“找宋清晏，借剑峰的人。然后去坊市，亲自把这事摆平。”
她走到剑峰演武场的时候，宋清晏正在练剑。看见她气喘吁吁跑上来，收了剑势：“出什么事了？”
“大师兄，借个人。”许沚梨扶着膝盖喘气，“沈惊澜。让他去坊市待两天，帮我镇个场子。”
宋清晏看着她，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对方几个人？”
“天剑宗的江溯寒，带了个合欢宗的人来认脸。”
宋清晏把剑插回鞘里：“沈惊澜在剑峰后山跟萧砚寒打架，你去喊一声就行。我跟你一起去坊市。”
许沚梨愣了一下：“你也去？”
“宗主让我盯你的行踪。”宋清晏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你去坊市，我当然得跟着。”
许沚梨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盯我行踪还是怕我被人欺负？”
宋清晏脚步没停，但许沚梨发誓她看见他耳根红了一下。
系统：【宿主，他肯定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快走快走，去后山喊沈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