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落下来的一瞬间，整片后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岳靠在开裂的墙壁上，脸色一片惨白，刚才被林野一掌震碎内息，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听见这道声音，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又带着几分惶恐。
分堂的李长老，那是实打实跨入炼气一层的人物，是整个江城玄岳分堂的根基。
秦岳苦修十几年，卡在荣生巅峰半步炼气迟迟不得突破，就是清楚炼气和荣生，根本是两个世界。荣生境再强，调动的只是肉身气血；踏入炼气，便可炼化天地元气化作内息，劲藏体内，隔物伤人。
“长老，此人修为古怪，晚辈已经尽力……”秦岳低声开口。
脚步声慢悠悠从后院回廊传来。
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背着手缓步走入破碎的茶室。头发半白，脸上皱纹不多，一双眼睛深邃平静，可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心底就莫名生出一股压抑感。他身上没有秦岳那种外放的狂暴气血，可周身隐隐流转的内息，让周遭气流都跟着微微晃动。
李玄，江城玄岳分堂的坐镇长老。
他目光扫过满地碎瓷、崩裂的木隔断，最后落在靠墙吐血的秦岳身上，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视线转到林野身上，细细打量。
“就是你，废掉周振山，又在这里击伤我分堂执事？”李玄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野微微立身，体内枯息四层的力量缓缓运转，暗中警惕。对方身上溢出来的不是浊气，是纯粹凝练的元气内息，层次完全高于俗世武者的气血之力。
“是他先出手想要废我修为，我只是自保。”林野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退让，“周振山纵容晚辈构陷我在先，带人上门寻仇在后，败于我手，恩怨本可到此为止。是你们分堂不肯罢休，派人打电话逼我过来归顺，打输了，又搬出长老。”
李玄淡淡一笑，笑意没进到眼底：“俗世的恩怨，在我们眼里不值一提。周振山是我玄岳记名弟子，秦岳是分堂执事。伤我门下之人，就是打玄岳宗的脸面。脸面，不能丢。”
话音落下，李玄抬手，指尖一缕淡淡的白色内息一闪而过。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封一身修为，随我回分堂面壁三年，这件事就此揭过。如若不从，今日，便留在这里。”
威压如山，朝着林野狠狠压来。
一旁的秦岳眼神复杂，心里其实并不意外长老的选择。炼气长老出手，对付一个枯息四层的年轻人，几乎没有悬念。
林野胸腔微微一沉，这股内息威压压得他皮肉发紧。
但是，李玄心底生出的轻视、强势、想要镇压他的念头，源源不断散出浓重的浊气，如同黑雾，朝着林野飘来。枯荣古法本能转动，把这些负面意念尽数吸纳进经脉，枯息四层的力量随之缓缓攀升。
林野缓缓摇头：“我不会自封修为。想要留我，那就动手。”
李玄眼中寒光一闪。
“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没有秦岳那种狂暴的拳掌轰鸣，动作看着缓慢，可转瞬之间就到了林野面前，一掌轻飘飘拍出。掌风不烈，可那一缕内息藏于掌下，直透脏腑。
炼气武者最恐怖的地方，便是内息可以穿透肉身防御，直接重创体内经脉。
林野不敢硬扛这道内息，身形急速后撤，同时抬手，枯荣之力凝聚掌心迎上去。
砰！
双掌相撞。
林野只觉得一股绵柔却无比坚韧的力量顺着掌面钻进来，顺着手臂一路往丹田窜，整条胳膊瞬间发麻，脚步踉跄向后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茶室的石柱子上，石柱震颤，簌簌掉灰。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去。
“哦？居然接住了？”李玄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原本以为这一掌，至少能让对方重伤倒地，没想到林野硬生生扛住。他能清晰感觉到，林野掌心中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自己外放出去的内息，一点点消磨。
“古怪功法，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周边任何一家武道流派。”李玄心里暗暗掂量，杀意更浓。这种来路不明、成长速度还如此恐怖的年轻人，若是不能收服，必须趁早除掉，放任出去将来必成大患。
李玄不再留手，双掌接连拍出，一道道内息掌劲连绵不绝，封死林野所有闪避路线。茶室里面碎石、碎木被内息扫到，瞬间被劲气碾成粉末。
林野不断腾挪躲闪，偶尔抬掌硬挡，每一次碰撞，体内都震荡不休。
枯息四层的力量很强，可终究只是俗世枯息境界，和真正的炼气内息存在本质鸿沟。几次硬接，他的手臂已经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涌。
但是好处同样巨大。
李玄越打心中越惊，惊之后便是恼怒，这份浓烈情绪化作的浊气，远比秦岳、周振山两人加起来还要厚重，源源不断汇入林野体内，冲刷他的经脉。
林野一边闪躲硬抗，一边默默引导浊气，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不断打磨肉身、壮大枯息之力。
“一直躲闪，难道只会逃？”李玄低喝一声，身形陡然加速，整个人如同清风飘到林野身侧，手肘裹挟厚重内息，直撞林野肋下要害。
这一下太快，林野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横起左臂格挡。
咔嚓一声闷响。
剧痛顺着手臂炸开，林野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发麻，几乎失去力气，身体横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满地碎玻璃上。
玻璃碴划破衣衫，在后背划出数道血口。
“野哥！”
院墙外面，突然一声惊呼。
林野猛地抬眼，心头一跳。
陈小胖！
他怎么跟过来了？
小胖心里一直放不下林野，早上林野独自前往城北武道馆，小胖悄悄打了出租车跟在后面，躲在武道馆大门外面观望，刚刚听见后院里面打斗的巨响，实在忍不住翻墙进来，一眼就看见林野被一肘击飞，浑身是血。
“嗯？还有个外人。”李玄目光一转，落在小胖身上，眼神变冷，“擅闯我玄岳分堂后院。”
一股淡淡的内息，直接朝着小胖席卷而去。
小胖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扛得住炼气武者的威压，腿一软直接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动弹不得。
“住手！”
林野瞳孔骤缩，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原本还在稳步吸收浊气打磨修为，这一刻滔天怒意从心底炸开，枯荣古法全力运转，四周所有的浊气一瞬间疯狂朝他体内汇聚。
李玄的惊、怒、杀心，全部被牵引过来。
林野撑着地面，猛地一跃而起，原本受伤发麻的左臂，在狂暴的枯力之下重新抬起，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他不躲了。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林野双脚蹬地，青砖直接裂开两道细纹，整个人如同出笼凶兽，迎着李玄直冲过去，右掌之上，浓郁的枯力翻涌，整只手掌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光泽。
李玄见到林野气息暴涨，也是心头一震，不敢大意，双掌齐推，磅礴内息正面迎击。
“找死！”
轰隆！
双方面前爆发巨大碰撞声，内息与枯力剧烈冲撞，茶室残存的窗框直接崩飞，院子里的花草全部被气浪压平。
李玄只觉得一股霸道吞噬之力死死咬住自己的内息，他外放的内息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枯力消融。
“什么？！”
李玄脸色大变，急忙想要撤回内息，可已经晚了。
枯力顺着他的掌面，反向钻进他的经脉之中！
李玄浑身一震，一股衰败、枯竭的力量在经脉里蔓延，体内内息瞬间阻滞。
他踉跄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盯着林野。
林野同样不好受，胸口剧痛，嘴角不断渗出血丝，左臂依旧火辣辣的疼，可眼神锋利如刀。
李玄体内内息紊乱，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之中乱窜的枯力，眼底终于露出实打实的杀心。
“好一个逆命功法。今日，留你不得！”
他抬手，掌心酝酿出远超刚才的浑厚内息，这一击，便是杀招。
林野凝神，体内剩下的浊气尽数调动，准备硬接这最后一击。
就在李玄准备全力出手的刹那，他怀中一枚青色玉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青光爆闪。
李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玉符，神色大变。
“宗门急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