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连夜赶工。
苏晚晴带着财务、运营两个人,熬了一整夜,把可研报告打磨定稿。没有花哨的包装,全部是硬数据:匠人入驻名册、景区独家供货合同、产地直供长约、直播复购率、定制订单排期、非遗活态传承的社会效益。
天亮的时候,厚厚一摞装订成册。
我没有耽搁,当天就动身,直奔江浙。
目标是恒源文产基金,这是国内专门投非遗、文旅实体的专项资本,不掺和地方商圈恩怨,筛选项目只看长期产业价值。
江城这边,老陈留守稳住军心。专门开了一次匠人工坊例会,把眼下资金的难处如实讲清楚,没有画大饼,也没有刻意隐瞒。
“二期现在遇到融资卡点,但是我们已经在对接省外专项基金,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大家安心做手上的定制单,工期不会乱,薪资安置款不会拖欠。”
匠人们跟着我们一路闯到现在,经历过渠道封锁、原料涨价,心气早就磨出来了。听完之后,没人乱,陈老还主动开口:“我们信得过街区,先把手头活做好。”
消息还是很快传到振山那边。
周子昂拿到线报,第一时间冲进顾振山办公室。
“顾老,林辰离开江城了,去江浙,好像是找一家文产基金!”
顾振山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他原先认定,林辰困在江城圈子里,融资无路。没想到对方直接跳出本地,去找省外专项资本。
“恒源文产基金?”顾振山念出这个名字,脸色沉了几分,“这家基金不吃地方人情,独立评审,我们在那边没有话语权。”
周子昂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我们提前联系恒源,提前打招呼,把城西这个项目否决掉?”
顾振山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恒源的风控评审非常严格,私下打招呼容易留下痕迹,一旦被他们察觉有人干预项目评审,反而会引起反感。但是……我们可以准备一套对照材料,主动递交项目对比,把振山文创板块的规模、产能、全国经销网络推过去,告诉他们,同类项目振山体量更大,更适合投资。”
“明白!”周子昂立刻安排人连夜准备申报材料。
……
江浙,恒源文产基金总部。
评审室里,长桌坐了五位评审委员。
轮到我们项目汇报。
我站在投影前,没有刻意渲染和振山的商战,重点讲街区的核心逻辑:活态匠人留存、产地直供供应链、景区独家定制、线上手作直播,是把传统非遗手艺做成可持续的实体产业,不是短期网红项目。
委员们听得很认真,中途不断提问。
“你们二期扩建之后,产能上限是多少?定制订单交付周期波动风险怎么控制?”
“匠人都是个体手艺人,人员流失的预案是什么?”
我一一应答,把排期管理、产地原料锁价、驻场展演合作全部讲清楚。
汇报结束,评审组暂时休会。
就在这个空档,恒源这边的对接人悄悄跟我说了一句:“林总,就在你们汇报之前,振山集团也提交了文创板块的投资申报,体量数字很漂亮,主打量产铺货全国渠道。评审组现在会做横向对比。”
果然,顾振山动作很快。
他没法直接否决我们,就想用振山的大体量,在评审眼里抢占优势。
半小时之后,第二轮质询开始。
主审委员直接抛出问题:“我们注意到,振山文创同样是手工艺品赛道,他们现有全国经销商网络、现货产能,都远大于你们城西街区。同样是文创产业,你们的差异化核心优势,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是本场最关键的一关。
我没有贬低振山,语气平稳:“振山是量产通货,优势是走量、低价、快速铺货。它解决的是大众平价文创需求。而城西街区,核心是独件手作、匠人原创、独家定制、非遗活态传承。两者商业模式根本不是同一条赛道。”
“量产可以复制,但是匠人原创手艺、独款作品、景区独家授权,复制不了。振山规模大,但是它的产品同质化严重,长期会陷入价格内卷。我们走的是高附加值非遗产业,客户粘性、客单价、收藏属性,是另一种增长模型。”
我把博览会现场经销商的反馈、景区独供协议、联名藏品售罄的数据,递交给评审组。
“我们不是要做下一个振山,我们是补齐非遗手作里面,高端原创这一块空白。”
评审委员互相交换眼神,低头翻看合同原件。
就在这时,评审室门外,周子昂竟然直接赶了过来,要求临时补充陈述。
他走进来,态度看似客气,话里全是施压。
“各位评审,振山深耕文创行业多年,全国经销体系成熟,抗风险能力更强。城西项目目前还在扩张期,近期资金出现波动,二期建设存在不确定性,投资风险偏高。希望基金审慎评估。”
他直接点出我们现在资金紧张这件事,想动摇评审信心。
我抬眼看向他,没有动怒。
“周总,项目短期融资遇到外部圈层干扰,不等于项目本身风险。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个项目的非遗价值被行业认可,才会引来同业的阻击。项目核心资产——匠人团队、产地原料长约、景区独家合作,全部是已经落地的实资产,没有虚增。”
主审委员敲了敲桌面,看向周子昂:“评审只依据项目本身材料,不接受同业互相攻击。请周总离开评审会场。”
一句话,直接把周子昂挡了回去。
他脸色难看,只能退出评审室。
评审继续,又问了几个财务测算、后续盈利模型的问题,最终宣布,项目进入终审复核,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走出恒源大楼,外面下着细雨。
苏晚晴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紧张:“林辰,这边街区有传言,说省外融资大概率谈不成,几个新来的匠人又开始议论了。”
“稳住,等终审结果。”
挂了电话,我心里清楚,这一步还没有彻底落地。顾振山不会就此收手,终审之前,他大概率还有别的动作。
果然,当天晚上,恒源对接人发来消息。
【评审组收到一份匿名材料,里面截取城西街区前期部分订单延期的记录,放大交付风险,建议暂缓投资。】
苏晚晴看到消息之后,立刻回拨电话,声音发紧:“是振山干的!专门挑之前原料卡脖子那段时间的延期记录,断章取义!”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慌。
之前订单延期,是原料被中间商抬价限量造成的,这件事我们手里有完整凭证,产地长约之后,排期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准备补充说明函,附上矿区、漆林的三年供货合同,还有现在最新的排期表,明天一早递交恒源评审组。延期是外部供应链短期冲击,不是项目本身管理失控,现在风险已经解除。”
第二天,补充材料送过去。
评审组重新核验证据,确认这份匿名材料属于片面截取,不予采信。
第三天下午,电话终于打过来。
恒源文产基金正式通知:城西匠人街区二期非遗产业项目,通过终审,确定投资,资金分两期拨付,首期款一周内到账。
消息传回城西,整个街区一下子炸开。
老陈在电话里声音都拔高了:“成了!真成了!顾振山封死江城本地资本,没想到我们直接拿到省外专项基金!二期工程款有着落了!”
振山集团。
周子昂把终审结果汇报给顾振山,整个人垂头丧气。
顾振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很久没有说话。
从渠道封锁,到原料锁喉,再到资本合围,三轮大杀招,全部落空。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眼底的从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冷意。
“恒源的钱进来,二期就能顺利完工,匠人全部入驻,体量会快速起来。”周坤低声说道。
顾振山抬眼:“他拿到外部资本,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小街区了。”
停顿片刻,他缓缓开口:“既然正规商业手段,压不住他。那就不要再局限在市场层面。查一查,城西二期扩建的所有审批、消防、环评、文创扶持申报,看看有没有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周子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顾振山的意思。
“顾老,您是想……从行政合规这块入手?”
顾振山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商场博弈,不能一直被动。”
资金死局,成功破开。
但是新的阴招,已经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