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柔侧过身子,目光直视陈天,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你方才说明年献祭时,要我们借机脱身。听你的意思,到时候我们可以返回外界,唯独你不打算走?”
陈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无比凝重。
“我走不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笼罩整片炼狱的黑雾,缓缓解释其中关键。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过来协助我、保护我的人,属于临时派驻,身份干净。你们若是离开,这片炼狱的管控体系不会有任何异动,贵溪市的局势也不会受到半点波及。”
“但我不一样,我是被炼狱高层、各级魔物、包括方才的仙使亲自认证、登记在册的正式营地管理者。我的身份绑定着三座集中营的矿脉产出、人员管控、献祭调度。”
“一旦我擅自消失、凭空离开,体系立刻崩盘。到时候驻守炼狱的高阶魔物、仙使势力必然震怒,追查之下,怒火会直接倾泻到贵溪市。以这些妖魔的手段,覆灭一座城市,不过转瞬之间。”
孟芷柔微微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可三座规模庞大的集中营,矿役、巡查、值守事务繁杂无比,大小琐事源源不断。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如何撑得住整年的繁杂管控?”
“不急。”陈天摆了摆手,心态相对平稳,“距离下一次献祭、新一轮仙使降临,还有将近一整年的时间。足够我慢慢筹划退路、稳住局势、布局后手,一年的时间,足够周旋。”
一旁的谢莉莎上前半步,目光坚定的看着陈天,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帮你打理营地琐事,替你分担压力。”
何岚静静站在末尾,嘴唇轻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几人交谈,安静陪伴在侧。
孟芷柔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忽而轻嗤一声,随口吐出一句话。
“不过就是破个元阴、一桩小事而已,真要为难,直接破了便是,何必瞻前顾后。”
这话一出,谢莉莎瞬间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站在原地微微失神。
陈天立刻急了,连忙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认真。
“孟族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这种事绝对不能随意乱来,一定要留给自己真正心悦、真心相爱的人,绝不能敷衍将就!你自己说的话,难道忘了?”
猝不及防被翻出旧话,孟芷柔耳根瞬间泛红,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素来清冷强势,极少有这般失态羞涩的模样,心头又羞又恼,狠狠一跺脚。
“臭奴才!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教训我!再多嘴多舌,我定然打烂你的屁股!”
陈天条件反射,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后,脚步接连后退三步,一副生怕被收拾的模样,模样略显滑稽。
谢莉莎和何岚并肩站在一旁,嘴角死死抿紧,腮帮微微鼓起,憋着满满笑意,死死不敢笑出声,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轻颤。
孟芷柔看着几人模样,越发羞恼,不愿再多停留,猛地转身,迈步就朝着住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她带着几分气急的声音遥遥传来。
“用不着你这个勾栏妓女多嘴提醒!本王爷自己的事,本王清楚怎么做!”
话音飘散在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莉莎听得满脸茫然,转头看向陈天,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什么勾栏妓女?什么王爷?你和孟族长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一旁的何岚也满脸好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陈天,眼底写满了疑惑,明显也满心不解。
陈天心头瞬间咯噔一下,后背微微发紧,暗自心惊。
坏了!
孟芷柔刚才彻底气急,口不择言,差点把秘境里的隐秘往事彻底暴露出来!
那个秘境里的荒唐经历,自己化身妓女、沦落卑微处境、被王爷迎娶、最后一同上断头台的丑事,是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秘,绝对不能让谢莉莎和何岚知晓半分。
他连忙摆手,故作镇定的打哈哈掩饰。
“你们听错了,肯定是风太大吹散了声音,什么勾栏、什么王爷,我没听到呀,你们别胡思乱想。”
谢莉莎哪里会轻易相信。
她盯着陈天躲闪的眼神,瞬间看出端倪,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拽着他就往住宿院落走去。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和她之间绝对藏着秘密,跟我回去,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何岚彻底懵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远的身影,愣了两秒才连忙抬脚追赶,出声呼喊。
“喂!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呀!”
陈天被揪着耳朵,一路疼得龇牙咧嘴,不敢挣扎,就这么被一路拽回管理者专属的住宿小楼,径直拉上二楼,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进门,谢莉莎才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
房门被反手轻轻关上。
谢莉莎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愠怒,静静看着揉着耳朵的陈天。
“现在没人了,老实交代,你和孟芷柔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瞒着我的事?”
陈天不停揉搓着发红发热的耳朵,脸上堆满无奈:“真没什么秘密,就是你们听错了而已。”
“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谢莉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带着几分委屈与较真。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从今往后都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从她眼眶滚落,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委屈的哭声立刻响起,越哭越大声,连绵不绝。
陈天瞬间慌了神,最怕的就是她落泪委屈。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双手来回搓动,不停在房间里踱步,心头又急又无奈。
看着谢莉莎越哭越凶,肩膀不停颤抖,陈天彻底败下阵来。
他停下脚步,高高举起双手,连连妥协。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交代,我全盘交代,一点都不藏了!”
谢莉莎这才缓缓收住哭声,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一双泛红的眼睛带着满满的委屈,直直盯着陈天。
“那你快说。”
陈天长叹一声,彻底放弃遮掩,将那段尘封在秘境之中的离奇荒唐经历,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从进入秘境,身形诡异异变,化作女子模样,落入勾拦之地,险些被跋扈将军强行占有,历尽艰险才狼狈逃脱。
之后偶遇王爷,被对方出手相救,并被王爷强行定下婚约,逼他成亲。
谁料大婚前夕,朝堂圣旨突至,王爷被冠上谋反重罪,满门抄斩。
最后,他这个名义上的王妃,连同那位权倾一时的王爷,一同被押上断头台,双双斩首落幕。
讲到最后,陈天坦然道出最关键的隐秘。
“那个秘境里,救我、娶我、最后和我一同赴死的王爷,就是孟芷柔。”
谢莉莎静静听着全程离奇荒唐的经历,原本委屈紧绷的神情渐渐变化,听着听着,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最后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方才的委屈消散得一干二净。
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的模样,陈天满脸无奈,暗自叹气。
终究还是没藏住这一生最丢脸的丑事。
但只要她能开心,坦白也值得。
可他念头刚刚落下,笑意盈盈的谢莉莎,忽然神色一变,哇的一声,再度掉下眼泪。
陈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哭笑不得,心头无比无奈。
女人的情绪,当真比山间暴雨、四时天气变得还要快,毫无预兆,捉摸不透。
“又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谢莉莎泪眼婆娑,哽咽出声,语气满是动容。
“那位王爷……在刑场上和你说的话,可见对你用情那么深……。”
陈天扶着额头,满心无力苦笑。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打死也不会主动坦白。
看样子,今晚注定别想安生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