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天牢 夜 内
△ 天牢的走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一直亮到最深的那一间。
△ 沈明微走在最前面，披着一件深色斗篷，脚步很稳。
△ 卫七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刀上。
△ 到了牢门前，她停下。
沈明微：开门。
沈明微：人退出去，都退到廊子外头。
天牢主事：陛下，这……
沈明微：退。
△ 锁开了。牢门被推开。
△ 门关上。牢里只剩两个人。
△ 苏砚抬起头，脸上的血污还没洗，看清是她，猛地站起来。
苏砚：陛下。
△ 他想起身行礼，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沈明微：跪什么。
沈明微：起来。
苏砚：臣……
沈明微：苏砚。
△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一段距离。
△ 她从袖中抽出那张纸——四个字。她来之前，已经看过了。
△ 她把纸放在草席上，推到他面前。
沈明微：这是你写的。
苏砚：是。
沈明微：不与君累。
苏砚：……
沈明微：你把朕，算成累赘了。
苏砚：臣不敢。
沈明微：你敢。
沈明微：你连死，都想替朕省一笔账。
苏砚：陛下……
沈明微：苏砚，你听好。
沈明微：朕这一辈子，欠过很多人。
沈明微：欠先帝，欠这满朝，欠三年前那一场火里没出来的人。
沈明微：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朕自己想欠的。
△ 她顿了顿。
沈明微：只有你，是朕自己挑的。
△ 苏砚抬起头，看着她。
沈明微：那几个字，朕今天说。
苏砚：陛下别说。
沈明微：为什么。
苏砚：臣在牢里想了一夜。
苏砚：陛下要是把话说全了，臣就更不敢死了。
沈明微：谁要你死。
苏砚：谢珩要。
苏砚：臣知道。
苏砚：臣这条命，现在是挂在陛下身上的。
苏砚：挂着一天，陛下就欠他一天。
苏砚：臣不想做这笔账。
△ 沈明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 灯焰往上蹿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沈明微：你以为朕今晚来，是跟你对账的。
苏砚：臣不敢猜。
沈明微：朕来，是给你一句准话。
△ 苏砚抬起头。
沈明微：这一次，朕不让你当挡箭牌了。
△ 苏砚怔在那里。
苏砚：那臣是什么。
沈明微：你自己想。
沈明微：但你得先活着。
沈明微：活着，才想得明白。
△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草席上。
△ 是一方砚。砚身上有一道很长的裂口，裂口里刷了一道金。
△ 苏砚看着那方砚，手停在半空，没敢碰。
苏砚：这是……
沈明微：你爹的砚。
苏砚：它怎么会在宫里。
沈明微：太尉府后园里，砸碎的那一堆。
沈明微：朕让卫七捡回来的。
苏砚：碎片……
沈明微：拼了一个月。
苏砚：陛下为什么要拼它。
沈明微：因为裂了的东西，补上还能用。
沈明微：人也是。
△ 苏砚伸手，把那方砚拿起来，贴在胸口。
△ 他没有说话。肩膀开始抖。
苏砚（VO）：她把人前那点狠，全用在了人后。
苏砚（VO）：骂得越难听，给的越实在。
苏砚（VO）：我从前只当她是为了那册账。
苏砚（VO）：现在我知道，她是为了人。
沈明微：苏砚。
苏砚：臣在。
沈明微：明天会有人来提你。
沈明微：你什么都不用说。
沈明微：等朕。
△ 她站起来，理了理斗篷，转身要走。
苏砚：陛下。
△ 她停下，没有回头。
苏砚：臣想问一句。
沈明微：问。
苏砚：陛下今天说的话，是真心，还是为了救臣。
△ 沈明微站在门边，停了三息。
沈明微：你把砚抱着，等朕回来再说。
△ 门开了。走廊的灯照进来，把牢里切开一道亮。
△ 门关上的时候，苏砚把砚贴在怀里，闭上了眼。
苏砚（VO）：四个字，已经交上去了。
苏砚（VO）：这砚，我得活着才能还她。
【钩子】：她说"这一次，朕不让你当挡箭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