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天牢 夜 内
△ 天牢最里一间。
△ 墙上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照不亮半间牢房。
△ 苏砚坐在草席上，背靠着湿墙。
△ 他敲了敲栅栏。
苏砚：狱卒。
△ 一个老狱卒走过来。
狱卒：苏主事。
苏砚：纸，笔。
狱卒：苏主事要写什么。
苏砚：写一句准话。
狱卒（犹豫）：上面交代过，苏主事写什么都得先交上去。
苏砚：那就交。
△ 老狱卒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从栅栏缝里递进来两张纸、一支秃笔，还有小半碟墨。
狱卒：苏主事，墨不多。
苏砚：够了。
△ 老狱卒没有走，站在栅栏外看着他。
狱卒：苏主事，老奴多一句嘴。
狱卒：这纸交上去，就到了崔中丞手里。
苏砚：我知道。
狱卒：那您还写。
苏砚：正因为会到他手里，我才写。
△ 老狱卒叹了口气，退开了好几步。
△ 苏砚把纸铺在膝上，提起笔。
△ 笔尖悬在纸面上，很久没有落下。
△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 他想起宫里的灯。想起门楣上那块刚挂上去的匾。想起她当着他的面，把调令撕成八片。
苏砚（VO）：我要是写一句"冤枉"。
苏砚（VO）：明天这纸就进了刑部，成了她包庇逆党的凭据。
苏砚（VO）：我要是写一句"认罪"。
苏砚（VO）：明天朝堂上就多了一条要她处置我的理由。
苏砚（VO）：我这一辈子，从东市墙根底下活到今天。
苏砚（VO）：恨过很多人。
苏砚（VO）：恨他们用折子杀人，从来不肯自己握刀。
苏砚（VO）：也恨自己——被拴进宫那一步起，就把她拖进了这摊泥。
苏砚（VO）：最恨的是。
苏砚（VO）：到了这一步，我想的还是——
苏砚（VO）：她昨夜在御书房，坐到了几更。
△ 他蘸了墨。
△ 落笔。四个字，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 写完，他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吹了吹。
△ 然后折起来，递到栅栏外。
苏砚：拿去。
△ 老狱卒接过来，忍不住看了一眼。
狱卒：苏主事……
狱卒：就四个字。
苏砚：够了。
狱卒：这……
苏砚：这四个字，比三千字的供词管用。
狱卒：老奴不明白。
苏砚：你不必明白。
苏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苏砚：苏家的儿子，到死，没求过他们一个字。
△ 老狱卒捏着那张纸，从走廊里往外走。
△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把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 纸上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 不与君累。
苏砚（VO）：陛下，我这一生欠你的账，用命还。
苏砚（VO）：但我不能让你，替我欠别人的。
△ 他把笔放回碟边，靠着墙坐下来。
△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钩子】：绝笔上只有四个字——"不与君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