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在执法堂“死”后的第三天，许沚梨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鸽子是灰色的，腿上绑着个竹管，竹管里塞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许师妹，我已经到坊市了。云中子给我安排了个铺子，卖灵丹和杂货。第一天营业额三百灵石。那两盒胭脂等我下个月回来给你带。另：假死药后劲太大，我吐了两天，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苏大强”
许沚梨把纸条看完，递给系统：“你看，我就说苏曼殊能干。第一天就赚了三百灵石。”
系统：【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她说吐了两天。】
“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吐？上辈子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也吐。吐完了接着干。”
她把纸条烧了，拍拍手正准备去伙房找老赵头拿包子，小翠跑进来了：“公主！方师姐来了，说有大新闻！”
方灵犀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叠纸，脸上的表情跟捡了钱似的：“许师妹！出大事了！温知意昨天晚上去找江溯寒的跟班周远舟了！两人在暗巷里鬼鬼祟祟聊了半天，周远舟走的时候揣了枚留影石！”
许沚梨挑了挑眉：“留影石？什么内容？”
“不知道，但周远舟连夜出宗门了，估计是去天剑宗报信。”方灵犀压低声音，“你说温知意是不是查到你什么了？苏曼殊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她该不会想拿这个做文章吧？”
许沚梨想了想，笑了。
系统：【你笑什么？】
“我笑温知意终于学会用脑子了。但她用得太慢了。”许沚梨从桌上摸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如果她真想拿苏曼殊的事搞我，最佳时机是苏曼殊死后的第二天。那时候魏无咎还在查案，舆论热度也高。结果她拖了三天才去找江溯寒，说明她手里根本没实锤，只有一枚留影石，还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系统：【那万一留影石是真的呢？比如拍到你和苏曼殊密谈？】
“拍到又怎样？我跟苏曼殊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执法堂。全宗都知道苏曼殊被传唤，我去执法堂看热闹，有什么问题？温知意要告我，最多告我一个‘死者生前见过我’，这罪名成立吗？”
她正要继续分析，陆星野从窗户外面翻进来了，满头大汗：“许师妹！周远舟回来了！带着天剑宗的人！江溯寒亲自来了！”
许沚梨手里的桂花糕掉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他得再磨蹭两天。”
“江溯寒带了十来个天剑宗弟子，堵在宗门山门外，说要替他未婚妻讨公道。温知意也在场，站他旁边，哭得跟泪人似的。”
许沚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行，我去看看。”
系统：【你一个人去？不叫宋清晏？】
“叫。但不是现在叫。”许沚梨一边往外走一边跟陆星野吩咐，“你去剑峰找宋清晏，就说天剑宗少宗主在山门口欺负我，让他来撑场子。别直接说，委婉点。”
陆星野：“怎么个委婉法？”
“你就跟宋清晏说——许师妹在山门口被人堵了，对方带了十几个人，她一个人快哭了。”
陆星野竖起大拇指：“懂了。”
许沚梨跑到山门口的时候，场面已经挺热闹了。江溯寒站在最前面，玄色锦袍，腰悬长剑，表情冷峻，背后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天剑宗弟子。温知意站在他身侧，眼睛红红的，时不时抹一下眼角，嘴里说着“算了吧”“别闹大了”之类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
许沚梨扫了一眼围观群众，至少有三十来个，方灵犀已经占好位置了，笔都掏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缩起肩膀，小碎步跑过去，声音又软又委屈：“温师姐，这是怎么了呀？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好害怕……”
温知意看到她这副模样，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江溯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许沚梨，你害死苏曼殊，还想赖账？”
“苏师姐？”许沚梨瞪大眼睛，“苏师姐不是自杀的吗？魏副堂主亲眼看着她服毒的呀。江少主，你这话从哪听来的？”
江溯寒从袖中掏出留影石，往半空一抛，灵力催动，光影浮现。画面里是三天前苏曼殊翻进许沚梨窗户的场景，两人在屋里待了大概一炷香，苏曼殊又翻窗走了。
“这是苏曼殊死前最后见的人。”江溯寒指着画面，“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围观群众开始交头接耳。许沚梨等他们议论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江少主，你手里这枚留影石，是谁给你的？”
“自然是有人看不过去，仗义执言。”
“哦——”许沚梨拉长了声音，转头看向温知意，“温师姐，是你给的吗？”
温知意往后缩了一下：“我、我只是把看到的告诉江少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江少主，苏曼殊翻窗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是去找老赵头拿包子的路上正好碰见她，她跟我说她饿了，我就分了她半块桂花糕？”许沚梨从袖子里摸出半块桂花糕，“她吃完就走了，前后不到十息。留影石拍到的是她翻窗的远景，看着像待了一炷香，其实是因为她翻窗的时候衣服被树枝挂住了，我帮她扯了半天树枝。这事韩青崖师兄可以作证，他那天晚上夜巡，正好路过我殿门口。”
人群里韩青崖沉默地举了下手：“属实。我巡夜记录上有写。”
江溯寒脸色变了变，转头看温知意。温知意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许沚梨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留影石：“江少主，我这儿也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把灵力灌进去，画面浮现。画面里是温知意跟郑云笺在外门宿舍后面吵架的场景，温知意说“你帮我跑个腿怎么了”，郑云笺说“你连口茶都不给我喝”。画面清清楚楚，连声音都有。
“这是郑云笺师姐给我的。”许沚梨收起留影石，笑盈盈的，“温师姐，你让郑师姐帮你打听我的事，人家跑了三天腿，你连杯茶都没请，这事做得不太地道吧？还有，你让郑师姐去查云中子的坊市记录，查到了什么？”
温知意彻底说不出话了。
江溯寒的脸色从冷峻变成了铁青。他转头看温知意，声音低了下去：“知意，她说的是真的？”
“我……我只是想查清楚苏曼殊的事，我没有别的意思……”温知意拽住江溯寒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掉，“溯寒，你相信我……”
江溯寒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甩开袖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许沚梨说了句：“许师妹，今天的事，是我冒失了。”
许沚梨大方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江少主也是被人蒙蔽了嘛。下次来九霄玩别带这么多人，我们山门小，站不下。”
江溯寒脸皮抽搐了一下，带着天剑宗弟子走了。温知意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许沚梨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声音：“温师姐，你查我查得挺辛苦的。要不我直接告诉你吧，苏曼殊没死，她给我打工去了。你信不信？”
温知意的眼睛猛地瞪大。
许沚梨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胳膊：“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苏师姐都死了，我上哪找个死人给我打工？”她蹦蹦跳跳地走了，留温知意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半天。
回到符箓峰，许沚梨往床上一倒，对系统说：“今天这出戏演得怎么样？”
系统：【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你暴露苏曼殊了？】
“没有。我说的是‘信不信’，又没说‘是不是真的’。温知意要是真去查，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觉得我在耍她。人一旦觉得自己被耍了，就会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想——她会觉得苏曼殊是真死了，我在虚张声势。这叫心理误导。”
系统：【……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这叫运营技巧。给用户一个‘假选项’，用户自己会推导出‘正确结论’。”
系统默默给她贴了个标签：心机深沉，请勿得罪。
许沚梨正准备睡个午觉，小翠又跑进来了：“公主！宋首座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许沚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宋清晏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攥着半截扫帚——就是昨天被她打秃的那把。
“许沚梨。”
“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你说你被人堵在山门口，快哭了。”
“我那是战术性示弱……”
“我到了的时候你正笑得满脸开花，把江溯寒气走了。”
“我那是战略反攻……”
宋清晏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明天对练加一个时辰。”
许沚梨哀嚎一声倒回床上：“大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清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句：“下回有这种事，先叫我。”
许沚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大师兄！下回我第一个叫你！”
宋清晏走了。系统幽幽开口：【他好像不是很生气。】
“我知道。他就是借题发挥，想让我多练功。”
【那你还哀嚎？】
“配合他演一下嘛。男人嘛，给个面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清晏出了符箓峰之后，直接去找了独孤意。
“师父，许沚梨这个人，我查了三个月，越查越不对劲。”
独孤意正在擦剑，头都没抬：“怎么个不对劲法？”
“她拿扫帚打我那天，灵力波动确实只有炼气三层。但她今天在山门口跟江溯寒对峙，那个走位、那个说话节奏、那个控场能力，没有二十年江湖经验练不出来。一个十六岁的公主，哪来的二十年经验？”
独孤意抬起头看了徒弟一眼：“你想说什么？”
宋清晏沉默了三秒：“我想说，她可能不是原来的许沚梨。”
独孤意把剑往肩上一扛：“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宋清晏站在剑峰崖边，看着远处的符箓峰，“但我得搞清楚。在那之前，她不能出事。”
独孤意笑了：“你这话说得，怎么跟护媳妇似的。”
宋清晏耳根红了：“师父！”
“行行行，我不说了。”独孤意提着剑走了，走远了还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