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入夜,冷风飕飕穿谷回荡,寒意浸骨。
楚义宸让人在谷中搭建了一座专属主帐,阿善与一众逃难的百姓、孩童,也各自分到营帐,就地安顿休整。
夜色渐沉,几名魔侍快步奔来,神色紧绷,躬身急报。
“尊上!谷外村落边上,出现一个怪人!”
“那人终日抱着一具女子尸身,寸步不离。我等上前想替尸身打理换衣,还未近身,便被他周身暴涨的阴力尽数震退,数人重伤,此人实力极为恐怖。”
楚义宸眼底掠过一缕幽光,面露诧异。
不多时,幽烬大祭司与赤珩闻声赶来,三人一同移步,朝着西侧村落缓步走去。
村落僻静角落,夜色浓稠。
一道挺拔人影静坐在地,一身玄黑长袍覆身,从头到脚尽数隐在黑衣之中。
男子红发垂落,一双猩红眼眸冷冽刺骨,双臂环抱着怀中女子尸身,十指紧扣。
只要有人敢靠近半步,他周身便翻涌出浓郁红色灵力,形成无形屏障,将所有人震退。
楚义宸抬手凝力,一枚灭魂针破空疾射而出。
针锋凌厉,却在距离男子半寸开外,骤然撞上一层赤色结界。
铮的一声脆响,灭魂针直接被弹飞,钉入泥土,入地数寸,震颤不休。
全程,黑衣红发的花千止未发一字,未动分毫。
他那双猩红眸子,只落着怀中女子。
楚义宸见状,不再强攻。
掌心灵力流转,曼珠沙华根茎钻入地底,顷刻之间破土而出,繁盛花茎花蕊缠绕,精准裹住女子腰身。
力道柔韧迅猛,骤然一收,直接将女子尸身,从花千止紧锢的怀抱之中稳妥夺出。
楚义宸抬手一送,将尸身递至赤珩与幽烬身前。
幽烬即刻伸手探向尸身,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随后细查奇经八脉,端详面色、五官与眼白,神色愈发古怪。
“奇怪,此人明明亡故许久,周身躯体却余有一丝微温,尸身完好不腐,实在诡异。”
话音落下,身前黑衣之人终于抬眼。
红发黑衣,红眸灼灼,冷厉锋芒铺展而开。
花千止目光锁在两人怀中的女子尸身上,声线低沉冰冷。
“把她还给我。”
楚义宸看清他全貌,眼底微露错愕。
红发,黑衣,红眸,一身霸道太岁阴力。
他瞬间认出来人。
“是花千止。”
“昔日神药谷之人,身负太岁阴力。”
楚义宸稍顿,转头看向身旁二人。
“还给他。”
赤珩、幽烬双双一愣,对视一眼,略有迟疑。
楚义宸再度开口,语气平静笃定。
“怎么?还给他无妨。”
赤珩闻言,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轻轻将女子尸身递还回去。
花千止垂眸,将人拥回怀中,红眸微敛,周身戾气稍稍收敛。
幽烬深深打量着他。
方才无解的赤色结界、压人的恐怖气势、缠绕尸身的太岁阴力,还有这具死而不腐的躯体,尽数落在眼底。
他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惜才与赞赏。
可他看得通透,眼前这红发黑衣的男子,眼里、心里、世界里,唯有怀中一具尸身。
楚义宸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留,转身带着幽烬、赤珩一同折返主营大帐。
帐内灯火静谧。
幽烬率先开口发问。
“尊上,方才那人修为绝顶,为何不将他收服带回?”
楚义宸淡淡回话。
“他也是可怜人,何必为难。”
“此话怎讲?”
楚义宸随即将花千止与海棠的过往纠葛、痴情执念,缓缓道出。
赤珩听得连连称奇,眼底满是意外。
“哎呦,没想到竟是这般顶级痴情种。”
幽烬抚着胡须,眼中兴致更盛。
“的确难得。”
他眸光微亮,看向楚义宸,直言提议。
“尊上,如今魔界人手紧缺。”
“这花千止一身纯正太岁阴力,邪气底蕴,与我魔界道途完全契合,是万年难遇的顶尖苗子。”
“何不将他招揽入魔界,封位魔君,执掌一方?”
楚义宸轻轻摇头。
“你方才未见他眼神?”
“除却怀中女子,万事皆空,满心死寂,毫无半分入世之心。”
幽烬眼底金光一闪,满心惋惜。
“这般天赋、这般心性、这般重情重义,若是错过,太过可惜。”
一旁赤珩打趣出声。
“幽烬,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幽烬侧目看他。
“我只是不愿错失良才。”
“你看,昔日魔界四君,白夭夭归妖界,夜耀早已叛离,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撑局。”
“若是能再多添一位魔君,你我也能减负不少。”
楚义宸沉吟片刻。
“此人修为极强,不输于我,是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若能招揽,对魔界百利无一害。”
他看向幽烬。
“你可一试。”
“但切记,招揽不成,万万不可与其结仇。”
幽烬眉眼一扬,胸有成竹。
“尊上放心,交给我便可。”
翌日天光微亮。
幽烬大祭司外出巡视,再度路过那片破败村落。
昨日的黑衣守尸人,依旧静坐原地。
红发垂肩,黑衣孤寂,身姿挺拔却满是落寞。
花千止小心翼翼怀抱着女子,一遍遍为她擦拭脸颊、梳理发丝,动作轻柔至极。
幽烬径直走到他身侧落座,耐心开口劝说。
“年轻人。”
“你日日守着一具尸身四处漂泊,无处安身,何处皆是飘零。”
“不如随我入魔界立足?”
“我魔界如今空缺一位魔君之位,你若愿意归顺,便可执掌一片天地。”
“你有一席之地安稳扎根,也能长久护着怀中之人,岂不比终日流浪更好?”
幽烬苦口婆心,几乎说破嘴皮。
可全程下来,花千止端坐原地,双眸低垂,眼皮未曾抬过一下。
幽烬无奈叹气,心头暗自气闷,只能起身离去。
他转身迈步走远,并未察觉。
身后静坐的黑衣红发男子,那双死寂良久的猩红眼眸,缓缓抬起。
一双红眸,牢牢锁着幽烬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