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准备弯腰钻进车里,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等等。”
黄嘉俊几步上前,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似随和,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咱们换个坐车方式。”他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陆峥一行人,语气轻松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们分几个人坐我们的车,我们也分几个人坐你们的车。末世路险,万一沿途撞见残余丧尸,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说起来,我还从没坐过警车,今天正好体验一把,你看怎么样?”
这话听着是互帮互助的客套提议,在场心里清楚的人都瞬间沉下了心。
这一招,太狠了,这哪里是互相照应,分明就是交叉人质。
他要彻底杜绝他们路上搞小动作、半路跑路、提前回基地报信的所有可能。原本众人还暗藏一丝借机脱逃的余地,随着这一句话,彻底被封死。
车内所有人的命运,瞬间被对方拿捏在手。
陆峥面色沉静,没有多余的反驳余地,微微颔首,迅速出声分配人员:“周莹、何涛,你们坐另一辆越野车。林砚,你跟李阳留在这辆车。”
安排完毕,他抬眼直视黄嘉俊,语气平稳:“你们派四个人,跟我们坐警车。”
黄嘉俊嘴角笑意更深,扭头朝着身后两辆越野车的同伴递了个眼色。
下一秒,两辆车上各走下来两名壮汉,一共四人。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凉意,可这四人全然不惧,清一色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精壮的肌肉线条绷得凌厉分明,手臂青筋凸起,和黄嘉俊如出一辙的通臂纹身若隐若现。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制式步枪,指尖搭在保险处,姿态松弛却杀气暗藏,浑身萦绕着街头痞气与杀伐戾气交织的压迫感。
两人并肩走过,随口笑着打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林砚耳中。
“好久没坐警车了,还记得不?你上次被逮进去,都两年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年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落在耳边,刺耳又张狂。
林砚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赶路的幸存者,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混混恶徒,是游走在末世法则之外、无恶不作的掠夺者。
林砚压下心底的寒意,沉默跟着李阳坐上后排。
刚落座,他便注意到车厢内侧还坐着一个女人。
李阳一看见对方,瞬间卸下所有紧绷,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立刻凑上去抱住女人的胳膊,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什么,全然无视身旁还坐着的林砚,依赖的姿态展露无遗。
女人看着不过二十余岁,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长发温顺垂落肩头,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抚摸着李阳的头顶,眼底盛满温柔安抚的笑意。
这份温柔绝非长辈的慈爱,显然不是李阳的亲人。
林砚脑海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方才医院尸群前那道绝望的呼救声、李阳不顾一切想要折返救人的急切、此刻他全然放松的依赖……
刚才那道牵动所有人情绪的求救声,主人应该就是她。
彭丽丽很快察觉到林砚的注视,落落大方地抬眼看来,温柔开口解释:“这小家伙胆子小,一直很粘我,你别见怪。”
她伸出手,笑意浅浅:“你好,我叫彭丽丽,你也可以叫我小丽。”
“林砚。”林砚回过神,轻声回应。
“是火焰的焰吗?”彭丽丽温和询问。
“不是。”林砚抬手简单比划了一下字体结构,耐心解释,“是石头的石,加一个看见的见,砚台的砚。”
话音刚落,林砚顺势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目光直视对方:“刚才医院尸群后方的呼救声,是你发出来的?还是另有别人被困?”
彭丽丽闻言轻笑一声,没有半分遮掩,坦然答道:“是我。放心,没人被困。那是提前录好的音频,专门用来吸引丧尸的。”
“音频?”一旁的李阳瞬间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委屈,语气带着埋怨,“丽丽姐,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刚才真以为你被困在尸群里了,担心坏了。”
“好啦,是我不好。”彭丽丽温柔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抚,“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说,不让你瞎担心。”
看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林砚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从头到尾,李阳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他满心真诚担忧同伴,拼尽全力想要救人,到头来,只是被黄嘉俊这群人利用的傻子。
黄嘉俊连自己阵营的少年都不肯交底,狠心将其当作撬动局势的诱饵,城府之深、心性之狠,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今天的局面,真的不能全然怪李阳自私背叛。他只是太单纯了,被这群狼心狗肺的人,亲手摆了一道。
车子稳步驶向洲际大厦,距离避难所越来越近。
林砚心底一片沉凉。最坏的结果已然预料——这群人进驻基地之后,势必会搜刮囤积的所有物资,将他们辛苦积攒的一切洗劫一空。
唯一的慰藉,还有两天就是空投刷新的时间。他只能默默期盼,陆峥早已想好破局之法。
与此同时,前方的警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陆峥被黄嘉俊和两名手下死死夹在中间,副驾、后排全部被对方人手占据。全车都是敌人,没有一处可以周旋的空间。原本想借机和王兆平沟通,半路引开对方的计划,彻底作废。
陆峥眸色沉沉,心底冷静复盘。无路可退,只能另寻破局之机。
正因市中心海量尸群尽数被引去了第一人民医院,整条回程主干道空旷死寂,一路畅通无阻。
一白两黑三辆车,排成一列,大摇大摆穿梭在死寂的城市街道,嚣张跋扈,仿佛整片城区,已然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不多时,三辆车悉数驶入洲际大厦地下车库。
车辆刚急停熄火,车库角落滞留的零星丧尸闻声而动,拖着僵硬的躯体缓缓围了上来。
黄嘉俊二话不说,推门下车,重重甩上车门。他满脸不屑地盯着扑来的几只低阶丧尸,反手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尼泊尔军刀,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对准丧尸头颅要害刺去。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
不过短短几分钟,几只丧尸尽数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黄嘉俊抬手随意抹掉溅在脸上的污血,低头朝着地上的尸骸轻蔑吐了口唾沫,戾气尽显。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这一手,不止是清理碍事的丧尸,更是赤裸裸的实力示威。
他要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就压下所有人的气势,让车里面的人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
收拾完残局,黄嘉俊抬手敲了敲车窗,语气不耐,催促众人下车。
为了降低基地众人的警惕,他的手下还特意搬了几箱搜刮来的药品,装作诚心以物资换住宿的模样。
一切铺垫就绪,陆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故意露出一丝局促与无奈,开口开口撒出这场赌命的谎言。
“大厦电梯坏了,一直没法用。我们只能走楼梯上去,避难所在31层,只能一步步爬。”
陆峥心里无比清楚,电梯根本没坏。他们日常往返车库与避难所,全程依靠电梯,从来不走枯燥危险的楼梯间。
正因为如此,敌人完全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更不清楚楼梯间无人走动、堆积着零散丧尸、危机四伏。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一场赌上所有人性命的豪赌。
只要黄嘉俊伸手去按电梯按钮,谎言瞬间就会被拆穿,所有人的算计都会付诸东流。但他别无选择,必须一试。
林砚瞬间领会陆峥的意图,立刻配合附和,脸上强行堆出满脸疲惫痛苦的神色,叫苦不迭:“是啊,电梯早就彻底停运了,我们每次外出回来都得爬三十多层楼,真的快累死了。”
两人一唱一和,刻意营造出常态化爬楼的疲惫感。
黄嘉俊眼神瞬间变得狐疑,盯着电梯口审视半晌,抬脚就想上前按下按钮验证真假。
千钧一发之际,林砚一行人故意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用行动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
黄嘉俊生性多疑,心思缜密至极。他死死盯着渐行渐远的几人,脑中飞速权衡。
他不敢赌。万一电梯没坏,里面藏着未知陷阱和埋伏,自己孤身上前,只会落入对方圈套。
为了稳妥起见,他放弃了验证,冷着脸快步跟上队伍。
他独自走在最前方开路,将林砚、陆峥几人死死夹在队伍中间,全程紧盯,不给任何人一丝逃跑的机会。
大厦闲置已久,大部分楼层的楼梯间铁门紧闭,只有少数几层的房门虚掩敞开。
楼道阴暗潮湿,零星的丧尸被困在楼层之间,听到脚步声便躁动嘶吼。
不过都是些普通丧尸,对这群全副武装的掠夺者而言,完全不值一提。众人路过时随手清理,关上铁门杜绝后患,一路还算顺利。
一行人咬牙硬撑,连续攀爬,很快抵达十五层。
年龄最小的李阳最先扛不住,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忍不住出声恳求:“嘉俊哥,能不能休息五分钟?我实在走不动了。”
少年的声音在密闭空旷的楼梯间层层回响,格外清晰。
黄嘉俊回头扫了一眼,队里不少人都已经面露疲色。三十一层高楼全程徒步攀爬,极度消耗体力,确实难以一口气登顶。
他稍作沉吟,沉声下令:“全员原地休息五分钟。”
就是这短短一句休整命令,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空旷楼道的回声传向上下楼层,惊动了隐藏在敞开楼层里的丧尸。
杂乱、拖沓的踢踏脚步声从上方楼层传来,越来越近,成群的丧尸循着人声声源,朝着楼梯间疯狂涌落。
“戒备!”
所有人瞬间起身,神经紧绷,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楼梯间空间狭窄拥挤,根本无法展开近身缠斗。
黄嘉俊当机立断,抬手示意队员开火。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裂在密闭楼道,震得耳膜轰鸣作响,火光接连闪烁。巨大的枪声形成极强噪音,众人只能下意识捂住耳朵,抵御刺耳的轰鸣。
混乱彻底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涌来的尸潮吸引。
就是此刻!
陆峥借着枪声与嘶吼掩盖,不动声色挪到林砚身边,飞快将一枚电梯钥匙塞进他掌心,眼底递出坚定的示意。
——趁机走,回避难所报信。
林砚瞬间心领神会,攥紧钥匙,压低身形,借着人群混乱、丧尸阻拦的掩护,悄无声息脱离队伍,侧身躲进就近楼层的楼道阴影中。
队伍末尾的李阳恰好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开口提醒黄嘉俊。
可他刚要出声,身侧的彭丽丽却骤然伸手,精准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轻轻示意他噤声。李阳一愣,瞬间失语。
没人知晓,这根本不是临时察觉。从陆峥、林砚眼神交汇的瞬间,黄嘉俊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小动作。
他从头到尾都留着心眼,早已提前给彭丽丽递了暗号,让她全程盯住李阳,假装毫无察觉,故意放任林砚逃跑。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林砚不敢耽搁,屏住呼吸,借着楼层丧尸分散混乱的间隙,脚步极快穿梭,顺利抵达完好的电梯口。
他抬手按下按钮,沉寂已久的电梯应声启动,轿厢从高层飞速下行,很快稳稳抵达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砚快步踏入,后背早已浸满冷汗,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他立刻按下三十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14、15、16……
就在数字跳到十六的瞬间,电梯骤然一顿,稳稳停住。
林砚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冰凉,一股极致的不妙感席卷全身。他疯了一般狂点关门按钮,可电梯系统像是被锁死一般,毫无反应。
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楼道灯光昏暗。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口。
黄嘉俊单手稳稳抵在电梯门缝处,挡住了闭合的可能,脸上挂着一副玩味又冰冷的笑意,抬眼看向轿厢内脸色惨白的林砚,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戏谑的嘲讽。
“好巧啊。”
“我们又见面了。你这急匆匆的,打算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