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培然!你干什么?!”被他抱住的苏沫失声惊呼,竭力地挣扎起来,慌乱之中,苏沫抬手,蓝色的神力在她掌心一闪而过,那把火炽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同一时刻,谢培然也用力地咬住了苏沫的一块肉 —— 他明知道接下来苏沫会对他做什么,却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
蓝色的血液从苏沫的伤口处流下,和谢培然的血液混在一起。这一刻,他竟开始觉得满足,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他用尽全身力气去禁锢那个女人,发誓死也不要她逃开,他做到了,他终于做到了!
“放开我!谢培然你放开我!”苏沫的叫喊声歇斯底里,她仿佛感到了什么,拿起那把火炽就要划为利刃再次朝他捅去!谢培然松开了手跌坐在轮椅上,可是苏沫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火炽如方才一样在她手中再次化形。
就是那么眨眼的瞬间,谢培然清晰地看到那把刀刃在她手中带着美丽的蓝色火焰直接毫不留情刺进了他的胸口!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此时,谢培然在苏沫眼中读到的,全是杀戮的欲望!他一点也不意外,然后竟突然开始笑了起来,染血的唇角向上弯起,让那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妖艳,他伸手抓住苏沫的手腕,就这么让那把火炽直直地插在心口。
他没有看错,苏沫就是要让他死!她的的确确是想杀了他!
那么,就这样一起去死吧,至少,再也不用分开了。
这种极端的想法在谢培然脑海中浮现,可是,他的身体开始渐渐无力,握住苏沫的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下滑。
那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上,为了泄愤,苏沫一个用力直直往旁边划去,伤到了他的肺部,他再也无法支撑着俱残破不堪的身体,身体连同轮椅往地上栽去。
苏沫顺手拔出火炽,捂住脖子坐了下来。她用肃杀的眼神望着他,而谢培然却用微笑凝视她。手指间蓝色的血液悉数落下,血液中的银白如星辰的银色光点却从未有过地朝上升起,像是萤火虫般,一瞬即逝,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那些让人沉默的颜色和光芒,正在因为某种物质而开始变得黯淡,宛若失去了它原有的生命一样。
“你吃了龙骨……”看着自己血液中的变化,苏沫一脸的无法置信:“你疯了么?你居然吃了龙骨……”
和双生锁一样,龙骨花剧毒造成的伤口同样无法愈合,而,这一株植物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蕴含的毒素会让主神体内的神力一点点消失,但,那并不会让她直接死亡,而是像那些雇佣兵一样一点点烂掉,皮肤和骨骼肌肉会慢慢溶解,让她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地痛苦地活着。
这种刑罚,简直比流放来的更加恐怖!
苏沫无法再细想自己的未来,哪怕她以后只能躺在病床上了却此生,她也要让那些人下地狱!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那一刻,苏沫对谢培然的恨意,转变成了对全人类的憎恨。
她深吸几口气,直接对着另一端的夜莺下达了对人类的追杀令 ——
“夜莺!把所有夜镜打开!我要华培拉和芒星上的所有人类都去给死去的神族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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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一个人要多久?大概只用几分钟。那么,杀掉一群人呢?杀掉所有人呢?这样的问题,苏沫以前从来不会去想,而现在,她也没想,因为,她正在做。
在那一声命令下达之后,所有隐藏的夜莺在同一时刻苏醒,它们能存在于这个世界维度的各个角落。按照苏沫的命令,它们在不同的地点幻化出十只,二十只乃至数百只的黑影形态,然后围成一个圈,短短几秒钟,在它们围成的圈中,夜镜凭空而起,它身着幽蓝的光,带着复古的花纹出现在夜莺们的面前。
然后,那些黑影开始传唱起了某种古老的文字和歌谣 ——
那是神族特有的古语,可以用来连接夜镜之间的桥梁。随着它们的传唱,眼前的夜镜开始变大,冥冥之中,像是有一个魔术师,将它的大小变成几十米高,然后,在那漆黑的镜面中,释放出了一种金色的物质 —— 是灭的颜色,用来吸引夜星上的异种生物。
金色的灭世尘埃从里面跑了出来,然后得到了苏沫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它们形成了无数股未知的神秘力量,以夜镜为原点,扩散到了夜星的空气当中,这一刻,黑暗的夜星像是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那样神圣的光芒,却能把人类带向毁灭。将人类文明彻底毁灭!
“天啊……这是……”身处华培拉的苏夜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语气急切地叫了起来:“萧医生,芒星情况怎么样?!”
“和你的情况一样,那小妮子是疯了么?把所有夜镜的通道都打开,让夜星上的虫族异种都跑到芒星和华培拉去?!”彼端的声音同样吃惊:“我的天!这是世界末日?还是对人类的大清洗?”
芒星的情况和华培拉的一模一样,在几分钟之前,数十个夜镜同时打开,它们分布在芒星和华培拉的上空,然而,他们却始终联系不上苏沫 —— 那个主神,切断了神族的连接通道,却对夜莺下达了这样疯狂的指令。
“二爷!快走吧,虫族要过来了,她不希望我们插手。”萧素萝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苏夜却立在那儿没有动。他俯身看去,数百米的高空下,人们纷纷驻足观望夜空中的这一怪异景象,交头接耳,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人类历史上一个重大浩劫 ——
苏夜看到在那打开的数十个夜镜里,各种形态的虫如涨潮的水一样涌来,它们纷纷挣脱了束缚和枷锁,从夜镜中钻出,肆意妄为地破坏着华培拉上的各种建筑。
它们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跳到了高楼之上,从嘴里吐出了大量的灭世尘埃,污染着这个星球的空气,仅仅是短暂的那么一瞬间,整个华培拉就变得如同人间炼狱。
人类的叫声和枪械的硝烟顿时覆盖了眼前的一切。在苏夜的视线中,一只三型的虫爬上了一幢大楼,有人从下往上射击,子弹洞穿了它的身体,带有腐蚀性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直接破坏了大楼的基础结构,没有了创的净化和能源作为支撑的大楼,在完全体的虫族面前如同豆腐一样易碎,大块大块的建筑材料从顶端脱落,砸向地面上奔逃四散的人群。
顷刻之间,大楼倾倒,激荡起一阵尘埃,无数的异种席卷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黑色的颗粒从地面往上升起,有的人倒在逃跑的路上,有的人因尘埃入侵肺部而痛苦地大口大口呼吸,街道上慌乱不堪,人类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那是他们黑色的梦魇,人类在街道上不断奔跑躲藏,却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这样的场景,在苏夜的人生里,似曾相识。目光所到之处,是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异种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摧毁着这颗星球,大楼一座座倒塌,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子弹擦出的火花。
黑色的魔鬼弹出了生命的绝唱,恍惚之中,苏夜好像听到从夜镜深处传来了神族那古老的语言,他向后望去,却分不清那个声音是苏辰还是苏沫。
签订了死灵契约的苏夜在半空中听到了另个迷糊的声音,那属于冥王苏钰君:“苏夜!苏夜!苏沫那丫头的神脉为什么还没开?!封印快要撑不住了!快!你们快去找阿修罗族的主公桑延宁过来!快点!”
一切都是那样慌乱,冥界的声音穿越遥远的时空回荡在他的耳畔,可苏夜的身后,空无一物。
“二爷!快离开那儿!”萧素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在转身之际回头望了望 ——
在他身后的华培拉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人类正在拼死抵抗,而,在这场清洗中,唯一屹立不倒的,是华培拉的最高建筑 —— 谢氏集团的摩天大楼。
好像在它的底部,银河联邦与谢氏集团的军队组成了一条战线,形成了一个有效的包围圈,并对虫族进行反击。
一片慌乱,那些夜镜仍是处于打开的状态,源源不断的虫族从里面奔涌而来,那是他们曾经抛弃的生命,是被他们遗弃的同类,而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不是也能算是自食其果呢?
苏夜不再多想,转身踏入了自己的夜镜,然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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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培然关于沫夜号最后的记忆仿佛定格和凝固了,他倒在冰冷的地上,微弱地呼吸着,他的视线成了笔直的直线,他开始听不到任何声音,脑子也开始无法思考,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苏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直到最后消失的那一刻她都没有看他。
只有地上那些失去光泽的蓝色血液还在证明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时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就这么死掉?!”他好像对苏沫发出质问,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在疼痛,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他好像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问她为什么,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留下来,你要去哪儿?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他翕动着嘴唇,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的身影和光芒越走越远,他再也追不上了。他想向前爬,却始终无法挪动分毫。
“你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么?”那个他熟悉的背影顿了一下,却不曾回头:“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再告诉你答案吧。”她冰冷地说着,然后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她就这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留下他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把他留在了没有她的地狱。
主控室的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谢培然发硬的身体被理和凯恩抬起,他们呼叫着他的名字,可自己却早已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他好像要死了,在那个女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灵魂也跟着腐朽凋零。
“你得好好活着,谢培然,死了的话,就没办法找到我了。”
“如果我们还能见面的话,千万别再对我心慈手软。”
“你活下来,我就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此时此刻,他的耳畔只能听到苏沫临走前曾经说过的话,他的身体被抬进了医疗舱,身上开始插入各种导管,可他没有感觉,像一具死去很久的尸体一样。
三个男人的身影在他眼前忙碌,昏迷中的海莉就躺在另一个舱内。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五年前,他也是躺在这样的地方奄奄一息,那个时候,他最深爱的那个女人对他说“你要好好活着”并向其伸出了援手,而如今,她也是用这双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她再也不会来救他了,没有人会来救他。
茫茫夜星之上,无数暗流涌动,沫夜号往华培拉的方向飞去,它穿过了大气层,去到了设定好的航道上,危险似乎正在远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类未知的命运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谢培然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丢在了夜星上,或许永远也无法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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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华培拉纪 3028 年,是人类进程历史上的重大一笔,异种造成了华培拉和芒星两处人类家园的重创,死伤不计其数。后经银河联邦对该事故的重大调查,将其定性为神族对人类的复仇计划,人类为求自保,由谢氏牵头,签署了一系列作战计划。
在那之后,一个名为“星蚀”的现象开始频繁出现,根据神族卷宗记载,那是因为主神神力衰退所引起的极端的未知现象,而它造成的破坏,比虫族更甚,甚至打乱了空间和时间的规则和定律。
没人知道那场灾难的源头来自他们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冥王苏钰君拼死护住了脆弱的封印,却始终无法真正阻止星蚀和暗域的蔓延。
也正是在真正的天灾下,银河联邦对苏沫的追杀开始被逐渐搁浅,可,谢培然却始终不曾放弃寻找她。虫族袭击了卡迪尔家族的掌权者,亚斯在那场浩劫中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家族的权力交接到了那个刁蛮任性的萝丝手上。
人类的政权再次因为异种的入侵后进行变更,三大家族合力将谢氏推到了最高点。此次事件之后,人类的等级划分更为明显,涌现出了不少新兴势力。
其中一个名叫“自由者”的地下组织尤为突出,几次和三大家族较量,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组织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一直在暗处蓄力,直至苏沫和谢培然的关系彻底破碎。
而,在那其中还诞生了另外一种势力,他们被人类称为“圣主教”,信仰一种全新的神明,爱好和平,一时间也有了不少拥护者。他们不加入任何阵营,属于一个中立组织。
在那以后的好几年时间里,人类的战火不断延绵多达几百个星球殖民星球,甚至延伸到了星际联邦。他们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不择手段,与其存在各大行星上的异类生命展开较量,而,在那金字塔顶端站着的,依旧是那个眉目如画,比山海更厚重的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他并没有失去一切,反而将他想要的握得更紧。
他在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拼尽全力地没有死去。
此时,他端坐在轮椅上,身后的背景是一片雪白,而眼前却是一片战火纷飞的世界,他微笑着,如同一个从不曾失败的王者一样。
他如那个女人说的那样,活了下来,所以,他们就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
你说对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