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走出通讯室，走廊的灯还是那副死样子，惨白得像泡了三天的馒头。他没回头，身后那扇门“咔”地合上，把秦铮敲键盘的声音和远古AI闪蓝光的角落一起关了进去。他抬手摸了下左耳，耳钉冰凉，系统安静得像是彻底罢工。也好，清净。
他没回休整舱，直接拐进了训练区旁边的个人储物间。门一开，一股陈年防锈油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墙角堆着他上次任务后脱下来的作战服，皱成一团，活像被狗啃过。他拉开柜子，翻出一条干净毛巾和一瓶标注“神经激活用——慎饮”的深绿色液体。标签上还有一行小字：“副作用可能包括幻视、短暂失忆、看见前任”。
他拧开瓶盖闻了下，差点一个后仰撞墙上。这玩意儿比厕所墙角的霉味还冲。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小口。喉咙一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眼前闪过三秒钟的星空幻象，接着是清晰的脑内警报音：“警告：检测到非标准能量摄入，系统重启中……签到功能延迟加载。”
“操。”他抹了把嘴，“我喝一口提神，你还要开会讨论？”
不过这一口没白喝。四肢的麻木感退了些，脚底板开始有知觉了。他甩了甩胳膊，骨头咔吧响两声，总算像个活人了。
他坐到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拉几下，调出空间耳钉的存储模块。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全是他在虚拟世界最后阶段残留的记忆片段。他眯眼扫了一圈，手动筛选出三类东西：
第一类：异能运转模型。这是他在对抗天网护盾时总结的空间褶皱频率匹配公式，简单说就是“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捅最厚的墙”。
第二类：多文明协同逻辑架构。不是拿来就能用的武器，但能当战术参考——比如怎么让一群互不信任的家伙临时团结起来干票大的。
第三类：天网防御漏洞推演图谱。这玩意儿现实里用不上，但可以反向拆解成训练关卡，用来练反应速度。
他把三份数据打包，标了个文件名：“梦里的东西，别炸了。”然后发到内部通讯频道，@了秦铮。
不到十秒，对讲机响了：“你又半夜发病？刚回来不睡觉，发什么‘别炸了’？”
“不是半夜，是白天。”何涛靠在椅背上，“而且我已经醒了七小时了，你才上线？”
“我上线了六小时四十四分，正改你的神经残留波形图。”秦铮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这段共振频率太邪门，再高一度就得进ICU了。”
“那是智慧的波动。”何涛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带你的工具箱来训练区。咱们得把梦里的东西，变成真家伙。”
“……你确定不是又想拿我试药？”
“这次不试药，试枪。”
训练区在基地B层，原本是个废弃的地下车库，现在被改成了综合实战模拟场。天花板吊着几十根可移动的金属杆，地上摆满高低不一的障碍物，角落还有个半露天的沙坑，专门用来摔人。
何涛进去时，秦铮已经到了，蹲在一堆零件旁边，手里拿着焊枪，面前是一台拆得只剩骨架的能量步枪。
“你这枪比我脸还熟。”何涛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废话，你每次回来都让我改。”秦铮头也不抬，“上次说要加个自动瞄准，我说会过热；你要加追踪弹头，我说材料撑不住；现在你发个‘别炸了’，我猜你是想把它改成能发射黑洞的？”
“没那么夸张。”何涛指了指自己耳朵，“我在里面看到一种相位干扰器，原理是扰乱敌方空间锁定。我想让你简化一下，装到枪上，至少能让敌人闪现的时候踩空。”
秦铮抬头，摘下护目镜：“你管这叫‘简化’？那玩意儿在虚拟世界都得靠十二个文明联合供能，你现在让我塞进一把步枪？”
“我不需要它毁天灭地，只要能预判闪现轨迹就行。”何涛从口袋掏出一块加密芯片，“这是远古AI授权解码的训练程序，能模拟高重力环境下的动态扭曲空间。你把感应模块接进去，先做个原型。”
秦铮接过芯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秒：“你从哪儿搞到这权限的？老东西不是连C级都不给你？”
“我刚废了他祖宗的天网核心。”何涛耸肩，“他多少得意思意思。”
秦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你等着。”
何涛没等，直接走向训练场中央。他摘下手套，活动了下手指，然后关闭了作战服自带的护盾系统。没有防护，意味着任何失误都会直接反馈到身体上。
他闭上眼，站定，开始调动空间异能。
耳钉微微震动，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他眉头一皱——果然，异能还在紊乱。上次高强度使用留下的后遗症，短距离瞬移偏差接近0.7米，要是实战中用来躲子弹，八成得把自己闪进墙里。
他没急着动，而是先感知周围的空间曲率变化。训练场里布满了金属障碍，每一块都会轻微扭曲空间信号。他依靠耳钉的微震反馈，一点点校准神经与异能的同步率。
第一步：闭眼走直线。
他抬起脚，往前迈。一步，两步，第三步时，右肩突然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往下压。他立刻调整重心，左脚横跨半步，稳住。
“重力模拟启动了？”他问。
“嗯。”秦铮在后面应了一声，“我接了训练程序，现在是1.5倍重力。你要是撑不住就喊，别硬扛。”
“我扛的是命，不是这点重力。”何涛继续往前走，步伐越来越稳。
十分钟后，他绕场走了三圈，终于感觉耳钉的震动频率和神经信号对上了。他睁开眼，走到角落的全息投影仪前，启动那段加密程序。
空气中浮现出一片扭曲的空间模型，像是被人揉皱又展开的锡纸。这是虚拟世界中的高重力闪避训练场，专为极端环境设计。
他站进去，瞬间，四周压力暴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
第一次闪现，偏了半米，撞上虚拟障碍，反弹回来时差点跪地。第二次，偏差缩小到二十厘米。第三次，他成功切入预定位置，紧接着发动空间褶皱波，模拟突袭动作。
“不错啊。”秦铮在后面看着数据面板，“同步率从63%升到87%了。照这速度，明天就能拿去炸人了。”
“明天不行。”何涛喘着气退出训练场，“我还得练三次循环。”
他擦了把汗，重新站回起点。
另一边，秦铮也没闲着。他把相位干扰器的原理逆向拆解，简化成一套空间扰动感应算法，然后塞进能量步枪的瞄准模块里。外壳上还刷了一层从神经桥接器上剥下来的生物导电涂层，据说能提升人机同步效率。
“成了。”他拍了拍枪管，拎起来检查一遍，“先试两发，炸了别怪我没提醒。”
“你每次都这么说。”何涛走过来，接过枪，掂了掂，“这次我信你不会炸。”
“少来这套。”秦铮把护目镜戴上，“上次你说‘绝对安全’，结果我眉毛烧了三天。”
何涛没回嘴，举枪对准远处的靶位。扣动扳机。
“嗡——”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射出，在空中划出微不可察的弧线，击中靶心的同时，周围空间出现短暂的涟漪状波动。
“预判成功。”秦铮盯着监测屏，“闪现轨迹捕捉率82%，虽然还有延迟，但已经能用了。”
“够了。”何涛放下枪，“对付普通异能者，这玩意儿足够让他们踩空。”
他把枪递回去，走到训练场边缘，摘下汗湿的手套，随手扔进回收桶。抬头看了眼窗外。
外面是荒原，风沙掠过残楼，卷起一片灰黄。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下沉，把废墟染成暗红色。
他站了几秒，没说话。
秦铮收拾着工具箱，随口问：“接下来干嘛？”
“差不多了。”何涛说。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比进来时稳得多。路过秦铮时，拍了下他肩膀：“第二批枪什么时候能好？”
“明早。”秦铮头也不抬，“你别今晚就冲出去送死。”
“我不送死，我送别人死。”何涛拉开门，走廊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走出去，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拉长。
身后，训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一块全息投影闪烁两下，消失前，显示出一组数据：
【空间异能稳定性：87.3%】
【训练循环完成：3/3】
【装备改装进度：实验型空间感应步枪×1，待测】
门外，风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