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第一次失联
周五下午排期会结束得比平时早。
温鹤眠那边产品的人赶着去另一个会，渠道的人先走了，会议室里就剩他们两个收电脑。
“下周那个条目你更新完发我，我周一上午过一遍。”他一边把电脑往包里塞一边说。
“周一你几点到公司？”
“不确定。上午可能在外面，下午回来。”
她点了下头，把电源线绕好塞进包里。他先走的，走到门口说了句“周末愉快”。她回了句“你也是”。
周五晚上她跟沈宁吃了顿饭，九点多到家。路上刷了一下手机，他朋友圈没动静。她也没在意。周五晚上他一般不发东西。
周六早上她起得晚，十点多才吃早饭。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列表里他的对话框还停在周四下午那条工作消息上。她点进朋友圈，他昨晚发了条，转的一篇行业文章，配文就两个字：“存着”。她点开看了一眼文章标题，是关于渠道下沉的，翻了翻划到底部，没点赞，退了出来。
周六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菜。回来把冰箱填满，又拖了地。忙完快五点。她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顺手点开了音乐软件里那个“第二遍”歌单。第一首放完，她切出去看了一眼微信。
没消息。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做了晚饭。吃完洗碗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客厅响了一下，擦干手去拿。是外卖平台推送的优惠券。她锁了屏，放回茶几上。
周六晚上八点，她在看一档综艺。看了一半走神了，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她打开他的朋友圈，刷新了一下。上次那条“存着”还在。没有新内容。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在干嘛。”
打了又删了。
周六晚上，他跟他家人在一起。她发了，他回不回都别扭。回了，她还要想他是不是背着家里回消息。不回，她又要等。算了。
她退出来，锁屏。把综艺看完了。看完又刷了会儿短视频，到十一点多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手机还是没有。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躺下来。
在床上她算了一下：从周四下午到周六晚上，两天多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那几次都有工作上的事情做缓冲，她可以发工作消息他回一句，至少知道他还在。这次没有工作需要找他的理由。或者说，她可以找，但找了就是故意。
周日上午她跟沈宁约了出去喝咖啡。沈宁聊她最近看的一部剧，她听着，偶尔应两句。
沈宁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说那个男的为什么跑去找他前女友？”
“因为他放不下。你说过的。”
“我说过的。你听进去了，但你回答的时候眼睛在看手机。”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抱歉。你接着说。”
沈宁看了她两秒。“你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
“没有。”
“上官，你连我都骗不过。”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我没在等。就是习惯性看手机。”
沈宁没再追。换了个话题，聊了聊公司的事。但整个下午，上官清和都感觉沈宁在观察她，问话的时候眼睛扫一下她的手机。她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周日下午回到家，她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整理。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做了个决定：不看手机了。把手机放在卧室充电，自己到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她看过好几遍的。看了一半她又站起来去卧室把手机拿出来了。
没有。
她翻了翻朋友圈，刷新了一遍。有一条是他发的。四十分钟前，一张照片，公园里的树，树叶落了一地，阳光不错。配文就一个定位，没写字。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放大了一下，画面边缘没有别的东西。就是棵树。
她把手机放下了。但放下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放大那张照片找东西。找什么？找有没有别人的影子？找有没有人的倒影？她被自己这个动作弄得很不舒服。
五点多她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面吃完，碗洗了。她站在厨房里，擦了台面，又擦了灶台。擦完灶台又把油烟机上的油渍擦了一遍。平时她一个月也不擦一次。擦完看着亮了一层的油烟机，觉得自己在干什么。
晚上七点多她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旧书。翻了几页看不进去，把书合上了。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黑着。她看了好几次。每一次看完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开始有点不太对劲了。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两天没消息怎么了？人家是回家过周末了，老婆孩子都在。他本来就说了周末不方便。她答应过。条件定得很清楚。她当时觉得这个条件她能接受。现在发现，能接受和真到那个时刻，不是一回事。
晚上八点多她终于忍不住了。发了一条消息：“项目那个附件，你那边法务过了没有？”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里在骂自己。周末晚上八点发工作消息。明摆着是找借口。她就是想看看他回不回。回了，说明他有空，那为什么不早点发消息。不回，那她就等着。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回来之后还是没有。她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把音量调大，放了首歌。听了一首，切出来看微信。没有回复。
九点多她洗漱完了躺床上。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响了。她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拿。
他回了：“法务还没过。应该周一下午能出反馈。”
她看着这条消息。就事论事。没有“周末过得好吗”，没有解释，没有问候。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大概半分钟。他那边没有显示“正在输入”。她把手机放下了，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条回复。她点进他的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那张树照片还在，底下多了几个赞，没有他的新回复。
她锁屏了。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身朝墙。
十点半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他发来的：“今天那个附件是急事吗？如果是急事的话我明天早上催一下法务。”
她回：“不急。周一下午也行。”
他回了个“好”。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今天带小孩出去逛了一天，没怎么看手机。”
她看着这句话。然后打了几个字：“没事。周末嘛。”
发完把手机扔到床尾。
他周末跟他女儿出去逛了。逛了一整天。她呢，从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在这间房子里兜了四十八个小时的圈子，擦了个油烟机，翻了好几遍他的朋友圈，最后用一个工作借口去敲了他。他回的是“没怎么看手机”。说明他今天根本没看手机，或者看了没打算回。区别也不大。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暗里看不清楚。她想，这四十八个小时里她过得不正常。为了一个周末没消息这件事，她擦了油烟机，发了不该发的消息，放大了他朋友圈的照片找影子。如果这个人换成陈凯，她早就不理了。陈凯以前周末不回消息，她连问都不问，直接默认分手。
但这个人不是陈凯。这个人是温鹤眠。他不会跟她分手，她也分不了。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几回。有的只是几条语音、一个歌单和一张树影照片。
十一点多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他发来一句：“周末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刚跟他说了一堆工作上的事，他现在问她周末过得怎么样。她打了几个字：“还行。”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删了这条。重新打了一句：“等你消息等了两天。”打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还行。跟朋友喝了咖啡。”
他回：“嗯。早点休息。”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还没睡着。伸手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备忘录。找到之前写的那条清单。
十四、他周末不发消息是正常的。他跟他老婆孩子在一起。我不高兴也是正常的。我没资格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写完看了三遍。最后加了一行：
十五、不要查他朋友圈了。这件事很傻。而且他可能会发现。
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眼。外面风刮得窗户有点响。她躺了大概十分钟，又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手机。摸出来点开微信，看了一眼他的头像。他的朋友圈没更新。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彻底没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