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共享歌单
周一下午的周会开得又长又碎。温鹤眠在群里补了一条调整意见，抄了产品那边。上官清和看完，回了个“收到”。这事到这儿本来就算完了。
过了十分钟，他私聊甩过来一个链接。音乐平台的分享，歌名她没见过。
她点开，听了三十秒。前奏是吉他，旋律慢，男声在哼，哼得挺含糊，歌词一句没听清。她关掉窗口，回他：没歌词？
他回：有。后半段才开始唱。
她又点开，拖到一分半。果然有词。听了两遍，把链接存了。
他问：怎么样？
她说：还行。挺安静的。
他回：我加班的时候听。循环一晚上。
她没回这条。下班地铁上又点开听了一遍。确实安静，适合地铁这种吵法。她戴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留着听报站。听了两站，把歌名记下来了。
周二上午，他把项目群里的一个附件@她确认。她看完，回完，刚把窗口关掉，私聊又跳出来。还是一个链接。这次是另一个首，同一个歌手。
她回：你循环一晚上就循环这两首？
他回：不止。有个歌单。你要的话我发你。
她说：发。
歌单过来了。名字叫“晚上十点以后”。她点开看了一眼，四十多首。翻了翻，一半没听过。有几首她认识，老歌，十几年前的。还有一首她大学时候循环过，后来忘了。
她回：第四首我听过。
他回：那首好听。
周三下午她抽空把歌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有几首直接跳了，有几首听完了。听到第十七首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歌名，点了红心收藏。然后截图发给他：这首不错。
他回：这首我上个月才加的。以前漏了。
她说：你歌单里好多都是老歌。
他说：新的也听，但老歌耐听。听十几年了还在听那种。
她说：对。新歌听三个月就腻了。
周四线下排期会，开完他送她到地铁口。车里音响放着什么，她听了几秒，觉得耳熟。他说：“就那个歌单，我车上也同步了。”她说：“听出来了。”他问：“你开车听吗？”她说：“我不开车。”他说：“那你地铁听？”她说：“嗯。戴耳机。”他笑了一声：“地铁听安静的歌，能听见吗？”她说：“能。我音量开得大。”
周五下班前，她在自己常听的歌单里翻了翻，挑了几首觉得他可能喜欢的，发过去。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第二首和第四首不错。第二首没听过，收藏了。
她说：第二首是前年的，他专辑里最冷门那首。
他说：难怪，没推到过首页。
她说：我挖出来的。
他说：厉害。
她把手机放下，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我挖出来的”有点像在邀功。发都发了，删了更刻意。她拿杯子去接了趟水，回来还是没再看那条消息。
周六上午沈宁约她逛街，她去了。商场里试了两件衣服，没买。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宁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她说：“什么情况？”
沈宁说：“你最近老戴耳机，以前你逛街都不听的。”
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听歌而已。”
沈宁看了她一眼，没接着问。
晚上到家，她把歌单又过了一遍。这次听到第二十三首，前奏一响她就知道没听过，但旋律对胃口。听完了点开歌手主页，翻了翻其他歌。其中一首加了收藏。然后截图发给他：这首。
他回得挺快：这首好。我也喜欢。
她盯着这条回复看了两秒。他说“我也喜欢”。她加的那首歌他歌单里没有，说明他听过，但没加。她问：你听过没加？
他回：对。听了好多遍，但没放进歌单。有时候喜欢的歌不一定放进歌单。
她问：为什么？
他回：歌单是特定时候听的。这首太喜欢了，放进去怕听腻。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这话有点绕。喜欢的歌怕听腻，所以不放进歌单。那她是被放进了歌单，还是没放进去？她没问出来。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
周日她给自己做了个事。在音乐平台上新建了一个歌单，名字叫“通勤”。放了二十几首，都是她走路或者坐地铁时候听的。没放他歌单里那些，挑的都是她自己的。建完之后发了个截图给他看，说：我也有歌单了。
他回：名字太实用了。能不能稍微浪漫点。
她说：我又不写诗。就叫通勤。
他说：那我建个“通勤2.0”。路上听。
她说：随你。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个歌单截图。名字叫“通勤途中”。里面有十首歌，他挑的。她点开看了一眼，有几首是他歌单里的，有几首是她之前发给他的。她问：你怎么把歌筛出来的？
他回：想着你在地铁上戴耳机那个样子挑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回来，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打开输入框，打了一行：“你挑歌的时候想我戴耳机干嘛。”打完删了。又打：“那我也想着你挑几首。”觉得太暧昧。最后发了个“行”字。
他回了个笑脸。
她打开他那个歌单，从第一首开始听。听到第五首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拿了纸笔，把前五首的歌名抄下来。抄完发现自己歌单名确实太朴素了。但也没改。
周一早上地铁上，她点开自己的“通勤”歌单，把昨晚抄的那五首加进去了。到公司的时候听了三首。坐在工位上一边回邮件一边接着听。上午十点多，温鹤眠在群里发了条进度问询。她回完之后顺手私聊他：你歌单里第五首我加进去了。
他回：哪首？
她把歌名打过去。
他回：那首我一直觉得你会喜欢。旋律简单。
她说：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两个人来来回回发歌单，像初中生交笔友。她又想，其实也没什么。听歌而已。又没怎么样。但又一想，她以前从来不会跟别人共享歌单，更不会把自己常听的歌单发给别人看。歌单这种东西，听什么歌，什么时候听的，全在里头。等于把自己的作息和情绪都摊开了一部分。
下午她把手机里存的他那条七秒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开歌单翻到最底下，看他都听了什么歌。翻到一首她认识的老歌，是某年冬天特别流行的。她点开评论区，最新的几条里有个人说“冬天来了又开始循环这首了”。她看了眼日期，昨天的。又把歌切回自己的通勤歌单。
下班前她新建了一个歌单，名字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个“第二遍”。就放了五首歌，全是她从他歌单里挑出来的。建完把权限改成仅自己可见。
晚上到家的时候沈宁发消息问：周三晚上有没有空？一个朋友那边有个小型聚会，好几个人，你要不要来？
她回：什么地方？
沈宁说：一个咖啡厅，在城东。人不多，七八个。有个做音乐的朋友也在，可以聊聊。
她回了一个“行”。然后切回音乐软件，把“第二遍”歌单点了播放。第一首是她昨天从评论区翻到的那首老歌。听了几句，觉得确实冬天听最合适。在沙发上坐着听了两首，起来去洗了澡。出来之后又把歌单点开循环了一遍。然后打开微信，他歌单里那首最冷门的歌她截了个图发给他：这首循环了五遍。
他回：终于有人懂这首了。我加进歌单两年，播放量一直是整张专辑里最低的。
她说：那我多循环几遍，帮你拉点播放量。
他说：别，你听就行。播放量不重要。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去吹头发。吹完头发又把那条七秒语音听了一遍。已经不知道第几遍了。听完打开备忘录，看了看之前写的那几条。在下面加了一条：
十三、跟他共享歌单了。每天早上出门前选歌的时候会想他会不会也在听。他歌单里有一首我听了好多遍，他以为我是最近才开始听的。其实我从上周就开始听了。
写完存了。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遛狗，那只狗跟那天他在河边摸的那只很像。她看了一会儿，回屋关窗。手机放在床头，歌单还在播放。她躺下来，把耳机塞上，听完了才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