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盘点清空，筹尽远行资粮
商家内城，临水别院。
拍卖盛典落幕已过三日。
整座商家内城依旧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暗流，苦力蛊易主、外来散修力压嫡系天骄商睚眦一事，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至今未曾平息。大街小巷，茶寮酒肆，修士闲谈的话题，十有八九都绕不开那场拍卖场上惊心动魄的博弈。
只是这满城喧嚣，尽数被别院的院墙隔绝在外。
院落之中安静清寂，几株古木亭亭而立，枝叶轻晃，只余下微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响。方源独坐青石案前，案上铺开一张张兽皮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所有身家，灵材、蛊虫、灵石，分门别类，一一标注清楚。
他神色平淡，眸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夺得四转苦力蛊之后的狂喜与骄矜。五百年轮回浮沉，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机缘，一时的胜利从不是终点，仅仅只是踏出下一步的基石。
他抬手，心神沉入自身空窍，细细清点窍中蛰伏的一只只蛊虫。
最先映入心神的，便是那枚暗红色的四转苦力蛊。血色纹路如同流动的血脉，静静蛰伏，内敛着濒死爆发、伤重力盛的逆道韵。自拍卖会上到手之后，这三日里，方源每日都会分出心神持续温养磨合，如今早已与自身真元初步相融，只待踏上路途，历经血战，便能彻底将这枚血战核心打磨至完美契合。
一旁，黑白纹路交织的四转横冲直撞蛊轻轻悬浮，灵动与霸道两种道韵浑然一体，横竖随心，闪杀兼备，作为整套兽王体系的机动根基，早已磨合圆满。
往下看去，三转核心蛊虫依次排布：全力以赴蛊、自力更生蛊、力气蛊、青牛劳力蛊，再加上肉身三蛊与八兽力虚影根基，整套兽王体系框架已然成型。
方源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蛊虫，最后落在一枚莹白温润的蛊虫之上，正是肉白骨蛊。
这一枚，是他决意留下、绝不变卖的底牌。
肉白骨蛊疗伤根基独特，不止能修复皮肉伤势，更可续接断骨，滋养肉身本源，暗藏肉身蜕变的玄妙，越是高阶修行，用处越大。日后浴血苦战，遭受重创，或是突破境界修复修行暗伤，此蛊皆能发挥奇效，长线价值无可估量。无论此行前路有多少凶险，这枚蛊虫，必须随身携带。
其余旧日征战所得、早已和兽王体系格格不入的蛊虫，都被方源单独划分出来，准备尽数折现。
无足鸟蛊，骨肉团圆蛊，锯齿金蜈，千里地狼蛛。
曾经闯荡南疆荒野，这些蛊虫也曾帮他渡过数次危机，可如今他的修行道路已经转向力道兽王流派，这套体系追求近战搏杀、不死血战、八兽合力。无足鸟蛊的短途代步，远不及横冲直撞蛊纵横闪杀；骨肉团圆蛊疗伤局限甚大，对比自力更生蛊的绝境自愈，效用相差甚远。锯齿金蜈与千里地狼蛛皆是寻常战蛊，攻击方式单薄，无法融入兽力合击，留在空窍之中，只会占用心神承载的空间，徒增累赘。
留之无用，弃之可惜，不如尽数换取灵石，化作远行路上实打实的资源。
方源收起心神，缓缓收回落在空窍的意念，指尖轻轻叩击兽皮清单。
“这批蛊虫，连同之前留存的少量边角灵材，一并送往万宝阁变卖。”
心中定下决断，他起身走出书房，唤来别院指派的侍仆，交付信物，嘱托其前往万宝阁交割。万宝阁扎根商家城多年，估价公允，交易隐秘，不会随意泄露卖家身份，正是变现存货最好的去处。
做完此事，方源折返庭院，继续清点灵石储备。
拍卖场上，他一共耗费七万五千上品灵石，硬生生从商睚眦手中夺下苦力蛊。而此前变卖无足鸟蛊、骨肉团圆蛊、锯齿金蜈、千里地狼蛛与六叶生机草，已经入账两万三千上品灵石。除去拍卖竞价消耗，再扣除这段时日购置炼蛊辅材、别院居住开销，剩余灵石依旧丰厚。
待到这一批次要存货再次变现，灵石储备还能再往上增添一笔。
此行目标是三王山。
三王山地处南疆腹地，远离商家城势力范围，山道荒野连绵，凶兽横行，各路蛊师云集，厮杀随处可见。路途遥远，危机四伏，绝非在商家城内安稳闭关可比。野外远行，灵石便是底气，疗伤灵材、应急辅蛊、封印器皿、辟谷丹、维系真元的灵浆，样样都需要灵石购置。
方源提笔，在兽皮清单上分出四大类物资，一一规划采购。
第一类，疗伤固本灵材。
哪怕有自力更生蛊与肉白骨蛊兜底，长时间连续血战，真元消耗、肉身劳损日积月累，依旧需要外物辅助调养。高阶止血草、固元花蜜、养髓玉浆，批量备下。一旦遭遇超出预料的重创，便可作为后手，防止自愈蛊透支本源，留下修行暗伤。
第二类，炼蛊应急辅材。
野外秘境之中，机缘与危机并存，途中若是缴获新的蛊虫，或是蛊虫在激战之中受损、道纹出现裂痕，便需要辅材临时温养修复。流云砂、融纹草、静心露，这类低中阶通用炼蛊材料，不占太多行囊，却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必须储备足量。
第三类，秘境探险耗材。
辟瘴香，抵御深山毒瘴；锁灵符，临时遮掩自身气息，必要之时隐匿行踪；储物皮囊，用来收纳灵材、缴获的蛊虫残骸；还有辟谷丹，荒山野岭无村镇补给，可长久维持体力，不用分心寻找食物水源。
第四类，备用辅蛊。
不纳入主力兽王体系，只作为应急兜底。预警蛊，感知周遭潜藏杀机，提前察觉埋伏；引火蛊、分水蛊，用来应对山川地形带来的阻碍。不求杀伤力，只求应对突发险境。
一笔一笔，细细盘算。
方源做事素来周全，五百年的修行轮回，无数次秘境闯荡的经验告诉他，荒野厮杀，往往败于微小疏漏。粮草物资不足，丹药耗尽，辅材短缺，都有可能在激战的关头，埋下致命隐患。
待物资清单拟定完毕，方源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记忆深处，翻找出尘封已久的古籍残篇——人祖传。
人祖传，流传于南疆上古，记载着太古时代蛊仙的传说，太日阳莽、古月阴荒，一个个名字跨越万古，静静躺在文字之中。而其中最让方源记挂的，便是仙蛊定仙游的炼制记载。
他的意识，缓缓落在那一段残破的文字之上。
【定仙游，仙蛊也。三主蛊为基：碧空、定星、神游。承太古荣耀之光，借百战不死之心，方能化茧成蝶，超脱凡笼。】
寥寥数语，蕴藏无上玄机，却也写尽炼制的艰难。
前世，无数蛊仙皓首穷经，试图炼制定仙游，大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不是主材难寻，便是缺少太古天光，或是道心不满足百战考验。
“非材料稀缺，乃是今世天地，再难寻纯粹的太古荣耀之光。”方源低声自语，眸光深邃。
这便是定仙游最大的桎梏。凡俗天地灵气，早已和太古时代截然不同，没有那一缕太古荣光，就算集齐三只主蛊，炼蛊到最后一步，也只会全盘崩溃。
而三王山，乃是上古力道道统遗留之地，山中残存太古力道余韵，是淬炼百战道心的绝佳场所。想要炼制定仙游，首先就要铸就一颗历经千战而不动摇的本心。
思绪继续延展，记忆翻开另一卷记载，那是前世流传下来，关于凤金凰的史料。
凤金凰，中州天之骄女，后来登临狐仙福地，搅动中州风云，一步一步登顶，成为一方赫赫有名的蛊仙。前世典籍之中记载，凤金凰早年也曾踏足南疆，到访三王山，只是彼时她道心尚有浮躁，执着于胜负虚名，止步于三王试炼的第二关，未能取得完整传承。
想到此处，方源心中默默校准时间线。
此刻，中州狐仙福地依旧处于封闭蛰伏状态，凤金凰尚在中州默默积淀底蕴，还未拿到登顶的关键机缘。这便是属于他的窗口期。
今生，他先行一步，拿下苦力蛊，铸就血战兽王体系，奔赴三王山，抢先收下三王传承，提前淬炼道心，为日后争夺狐仙福地机缘埋下伏笔。
“前世她借南疆大乱，汲取气运，扶摇直上。今生棋局，已然不同。”
方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丝锋芒一闪而逝，随即再度归于平静。
三王山一行，一路之上，凡遇力道流派蛊师，挡路者，皆可一战。杀伐之中，滋养兽王道韵，积累百战战绩，铸就“小兽王”之名。这一路的血战，不仅仅是刷起名声，更是在打磨那颗可以承载定仙游的道心。
将人祖传与凤金凰的相关记忆暂时封存，方源抬眼望向别院门口，一道倩影缓步走来，正是商心慈。
商心慈一袭浅绿衣裙，神色复杂。拍卖场上那场大战，她全程旁观，亲眼见到方源硬生生从商睚眦手中夺下苦力蛊。这几日城内风波汹涌，各方都在打探方源的底细，她心中清楚，商家城这方浅水，已经留不住此人。
“你当真要走？前往三王山？”商心慈站在青石案旁，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商家城内暗流交织，派系猜忌，商睚眦心中积怨，迟早会再施手段。此地不宜久留。”方源平静答道，“三王山有机缘，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
“三王山凶险万分，各路狠人云集，很多人听闻你的名头，或是忌惮，或是心生贪念，途中埋伏、试炼之中暗算，层出不穷。”商心慈微微蹙眉，“你若是留在商家城，我尚可从中周旋，护你几分。入了南疆荒野，便再无庇护。”
“我不需要庇护。”方源淡淡一笑，“我的庇护，便是手中蛊虫，一身战力。”
商心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递到方源面前：“这是商家城外域通行木牌，持有此物，途经商家城管控的外围村镇、驿站，可免去一些盘查，能省去些许麻烦。算是我送你的临别之物。”
方源伸手接过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商家独有的纹路。他微微颔首：“多谢。”
“此去前路漫漫，万事小心。”商心慈轻叹一声，“若将来有一日，重回商家城，可再来寻我。”
两人又交谈片刻，商心慈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送走商心慈，方源重新规划行程。万宝阁那边的交割、物资采买，大约两日便可全部办妥。物资齐备之后，即刻动身离开商家内城，向着南疆腹地，三王山方向进发。
两日转瞬而过。
万宝阁交割完毕，剩余闲置蛊虫与灵材尽数换成上品灵石，灵石总数再添一笔。采购的大批疗伤灵材、炼蛊辅材、秘境耗材、应急辅蛊，尽数收纳进特制的储物皮囊之中，妥善收好。肉白骨蛊留在空窍，贴身不离。
所有准备，全部就绪。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方源换上一身素色劲装，将储物皮囊背在身后，收敛全身气息，敛去四转蛊虫的波动，看起来如同一名普通的三转散修。他最后回望一眼临水别院，不再留恋，迈步走出别院大门。
内城街道之上，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不少人瞥见方源的身影，动作下意识一顿，目光之中带着忌惮，悄悄避让开来。拍卖场上一战，他的威名早已传遍内城，无人再敢随意上前挑衅。
一路直行，穿过层层城门，离开了商家内城，走出商家城主城。
身后，宏伟巨大的商家城池渐渐远去，化为地平线上一道灰暗轮廓。
前方，广袤无垠的南疆荒野铺展开来，群山连绵，古道蜿蜒，草木丛生，危机潜藏。
山风迎面吹来，裹挟着荒野草木的粗粝气息。
方源抬眼，望向南方，目光穿透千山万岭，落在遥远的那座上古秘境——三王山。
“三王山，我来了。”
“一路逢力则战，百战铸心。小兽王之名，自这条南疆古道，开始传遍五域。”
“定仙游的炼道根基，凤金凰的棋局伏笔，都将在此地，一一铺开。”
他脚步不停，沿着荒芜古道，稳步向前。
前路杀机暗藏，群雄林立，无数力道修士等候在山道之间。一场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