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从坊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云中子被她堵在摊位后面，抖着手把诱饵香的进货单子翻出来，当着她的面一把火烧了。烧完之后还赔了她三瓶灵果诱饵香，附带一张亲笔写的保证书：“今后但凡涉及许沚梨三字的买卖，一律不接、不卖、不记。”
许沚梨把保证书揣好，拍拍云中子的肩膀：“云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下次我介绍生意给你。”
云中子哭丧着脸：“小祖宗您可别介绍了，我经不起折腾。”
回宗门的路上，系统弹了条消息出来：
【新任务发布：三日内让温知意当众与江溯寒吵架，围观人数不少于十人。奖励：八十积分。失败惩罚：扣四十积分。】
许沚梨脚步一顿：“又来？你最近发任务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根据系统数据分析，宿主目前积分欠款两百二十，以现在的还债速度，需要再完成至少五个任务才能转正。本系统是在帮你。】
“帮我？我看你是想把我往死里用。”许沚梨蹲在路边掰手指头，“你算算，让我当众让温知意跟江溯寒吵架，这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高？温知意现在黑化进度才三成多，还没到跟江溯寒翻脸的时候。你让我硬拆CP，拆不动啊。”
【系统商城有“真心话喷雾”，三十积分一瓶，喷一下目标就会说心里话。你给温知意喷一下，她自己就去找江溯寒吵架了。】
“三十积分？你又想骗我赊账？”
【赊账是宿主的常规操作，本系统已经习惯了。】
许沚梨翻了个白眼。她打开系统商城翻了翻，忽然看见一个东西，眼睛亮了：“哎，这个‘任务目标自定义替换’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字面意思。宿主可以花五十积分，把系统发布的强制任务替换成你自己想做的任务。奖励按替换后任务的难度重新计算。】
“还能这么玩？”许沚梨一拍大腿，“那你这个让温知意跟江溯寒吵架的任务，我能替换成‘让温知意跟郑云笺吵架’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可以。但奖励会从八十积分降到四十积分。】
“行，换了。”
【你确定？四十积分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总比做不完成倒扣四十强。”许沚梨站起来拍拍土，“而且你动动脑子想一想，温知意现在正在查我，郑云笺是她跑腿的。如果郑云笺查出什么了，温知意肯定要跟她商量。我只要在她们商量的时候做点手脚，让她们自己吵起来，任务就完成了。成本低，风险小，见效快。”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宿主，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钻空子了。】
“这叫灵活变通。我们做运营的，KPI定得高怎么办？拆解成小目标，逐步完成。你那个八十积分的任务就是大KPI，我拆成四十积分的子任务，完成了再逐步推进，懂不懂？”
【……你赢了。任务已替换。】
许沚梨美滋滋地回了符箓峰。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找了陆星野。
“六师兄，温知意那边有什么动静？”
陆星野蹲在墙角啃西瓜，闻言抹了把嘴：“正要跟你说。昨天郑云笺去散修坊市转了一大圈，回来之后去了温知意那儿，两人关着门聊了半天。然后郑云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让人跟了一段，她回外门之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好像说什么‘使唤人也不给点好处’。”
许沚梨眼睛一亮。有戏。
“具体骂的什么？你让人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原话是：‘让我跑了一下午，连口灵茶都不给喝，还说什么是为我好。我欠她的啊？’”
许沚梨一拍大腿：“好！就趁现在！”她掏出一张纸开始写计划，“郑云笺现在对温知意有怨气，只要再加一把火，她们俩必吵。六师兄，你帮我办件事。”
她凑到陆星野耳边嘀咕了几句。陆星野听完，瓜都不啃了，站起来就走：“包在我身上。”
当天下午，外门传开了一条消息：温知意在内门小院请了几个内门师姐喝茶，说是要商量大事。郑云笺作为外门弟子，没被邀请。
许沚梨蹲在外门弟子宿舍后面的草丛里，透过窗户缝看郑云笺在屋里生闷气。她冲系统努了努嘴：“看见没？火候差不多了。给她加把柴。”
她摸出系统商城兑的“挑事符”，一张拇指大的小纸片，上面画着两个互相推搡的小人。这东西的作用是让目标听到特定的句子时产生极大的情绪波动，对筑基期以下修士效果拔群。三十积分一张，她忍痛买了两张。
许沚梨把挑事符往郑云笺的门缝里一塞，灵力一催。符纸化了，无声无息。
一炷香之后，郑云笺果然坐不住了，推门出来往内门小院走。许沚梨远远跟在后头，看见郑云笺走到温知意院子门口，正好撞见温知意送几个内门师姐出来。
“温师姐。”郑云笺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温知意笑容微微一僵：“云笺？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师姐请人喝茶，怎么没叫我？”
温知意顿了顿：“就是几个内门师姐随便聊聊，你不是外门弟子嘛，坐一起不太方便。”
这话一出口，郑云笺的脸色更差了。许沚梨蹲在墙角，冲系统比了个手势。系统秒懂，远程激活了郑云笺身上的挑事符残留灵力。
郑云笺忽然嗓门拔高了：“不方便？我昨天跑了一下午帮你打听消息的时候怎么不说外门弟子不方便？温师姐，我郑云笺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也是帮你跑腿的吧？你连口茶都不给我喝？”
温知意脸色变了：“云笺，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没说不请你，只是今天来的都是内门的……”
“内门的怎么了？内门的就高人一等？”郑云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去坊市打听什么诱饵香，我跑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回来你就跟我说句‘知道了’？连个灵果都不给！”
周围路过的弟子纷纷放慢脚步。许沚梨数了数，围观群众已经有七八个了。
温知意脸都白了，压低声音：“郑云笺！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郑云笺彻底上头了，挑事符的效果加上积攒的怨气，让她完全控制不住嘴，“温知意我告诉你，你那些破事我全知道！你让我查的诱饵香，就是你自己没本事查出来，才让我跑腿的！我表姐说了，那东西是散修坊市流通的货，根本查不到具体买家，你让我查，就是白使唤人！”
温知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有本事你自己查去！我不干了！”
郑云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温师姐，昨天你让我给江溯寒传的话，我也没传。你自己传去吧。”
围观群众集体“哦——”了一声。有几个弟子已经在交头接耳了。
许沚梨蹲在墙角，看着系统弹出来的任务完成提示，美滋滋地拍了拍手上的土。
【任务完成。围观人数：十二人。奖励四十积分已到账。当前欠款：一百八十积分。】
“漂亮。不费一兵一卒，还倒赚四十。”
系统：【你买挑事符花了六十。】
“那不是还在欠款里嘛，慢慢还。”
她哼着小曲往回走，路过内门小院的时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温知意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帕子都快拧断了。郑云笺早跑没影了，几个内门师姐站在旁边，表情都挺精彩。
温知意一转头看见许沚梨趴在墙头上，愣了一下：“许师妹？”
许沚梨冲她挥挥手：“温师姐，我路过！听见这边有人吵架，过来看看。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追郑师姐？她跑得挺快的，我腿短，可能追不上。”
温知意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不用了。就是一点小误会。”
“哦哦，小误会就好。”许沚梨从墙头上跳下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对了温师姐，你上次说请我吃饭，那顿饭挺好吃的。下次还请吗？”
温知意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了：“……下次再说。”
许沚梨蹦蹦跳跳走了。回到符箓峰的时候，她看见小翠在门口跟三只兔子玩。这三只兔子是宋清晏丢给她的，养了几天倒是养熟了，一看见她就蹦过来要灵果吃。
许沚梨蹲下来喂兔子，系统忽然又弹了一条消息：
【支线任务触发：清点仓库。宿主近期收到师兄师姐赠予的杂物过多，建议整理并兑换积分。奖励：按兑换总额的百分之十返点。】
许沚梨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她打开储物袋翻了翻，里面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东西：蒋听雪送的两盒灵糕，秦望舒送的一块不知名矿石，苏月见画的三十张滑倒符，秦怀瑾塞的几瓶低阶丹药，白露晞做的点心，叶知秋给的灵果，方灵犀送的话本子分成，甚至还有程雪衣从伙房顺的一袋灵米。
“这些东西……能换积分？”
【系统商城支持以物换积分。灵糕五积分一盒，矿石十积分一块，滑倒符两积分一张，丹药三积分一瓶，点心八积分一盒，灵果三积分一颗，灵米一积分一斤。话本子分成是灵石，不在兑换范围内。】
许沚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越来越亮：“这些东西加起来……能换一百多积分？”
【准确地说，一百三十七积分。】
“那还等什么？换换换！”她把储物袋往地上一倒，哗啦啦堆了一小堆。系统一道光扫过去，东西没了，积分到账。
【兑换完成。当前欠款：四十三积分。】
许沚梨看着欠款数字从一百八变成四十三，心情大好：“终于快还清了！系统你看，我是不是很有理财头脑？”
系统：【你拿师兄师姐送的东西换积分还我的债，你管这叫理财头脑？】
“这叫资产盘活。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换成积分还债，减少利息支出，增加信用评级。等我积分转正了，以后跟你谈合作也方便。”
系统默默把她的信用评级从“极差”改成了“较差”。许沚梨看见了，也没在意。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盒灵糕，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盘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郑云笺从温知意那儿跑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外门管事谢灵涯那里，告了一状。告的内容是：温知意指使她打探同门隐私，意图不轨。
谢灵涯胆小怕事，听完之后腿都软了，连夜写了份报告递给了执法堂。
第二天一早，许沚梨还没睡醒，小翠就冲进来摇她：“公主！公主快起来！执法堂来人了！魏副堂主亲自来的！说温知意被立案调查了，要传你去问话！”
许沚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传我？关我什么事？”
“郑云笺告状的时候提到了您！说温知意查的那个什么诱饵香，跟您有关！”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系统说：“完了，郑云笺这个猪队友，吵架就吵架，把我扯进去干什么？”
系统：【可能是她脑子一热什么都往外倒。不过你别慌，郑云笺只是说‘跟许沚梨有关’，又没有实锤。你去执法堂就照实说——‘我不知道什么诱饵香，温师姐可能误会了’——咬死不认就行了。】
许沚梨跳下床穿鞋：“魏无咎问话跟宋清晏可不一样，魏无咎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好糊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沚梨系好双马尾，从桌上摸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先去找宋清晏。他是我督导师兄，执法堂问话他必须在场。有他在，魏无咎至少不敢上刑。”
她跑到剑峰的时候，宋清晏正在练剑。看见她气喘吁吁跑过来，收了剑势：“执法堂的事？”
“大师兄你知道了？”
“魏无咎今早给我递了消息。”宋清晏把剑插回鞘里，看着她，“温知意指使你打听诱饵香的事，有证据吗？”
许沚梨摇头：“没有。郑云笺就是吵架的时候嘴快，说漏了。但她没有实锤。”
宋清晏沉默了两秒：“走吧。我陪你去执法堂。”
许沚梨眼睛一亮：“大师兄你人真好！”
宋清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陪你去，是为了确保你不在执法堂乱说话。你那张嘴太能忽悠了，我怕你把魏无咎绕进去。”
“哪能啊！我可是实话实说的人！”
宋清晏没理她，迈步往前走。许沚梨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师兄，我昨天把兔子喂了。它们现在可胖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看。”
“那桂花糕呢？我新做的。”
宋清晏脚步顿了一下：“……执法堂里别拿出来。”
许沚梨咧嘴笑了。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道：【宿主，你这算不算贿赂执法人员？】
“这叫打好关系。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