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改稿夜的共鸣
周一下午,上官清和把盛禾附录发过去,抄了温鹤眠和产品。四点半,邮件弹回来。
温鹤眠:收到,写得清楚,不用改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肩膀才塌下去。盛禾这个附录,周五加周六磨了两天。近三年线上线下的渠道数据全拆了一遍,去年双十一投放节奏也扒了,最后压成一页半PDF。他一句“不用改了”,值回票价。
这口气松早了。
周三上午,温鹤眠在群里发消息:各位,项目进入第二阶段,媒介投放这块需要细化到周维度。时间紧,这周内要出一版草稿。
产品那边回得快:周维度?那我们这边电商也要同步吗?
温鹤眠:要。电商和品牌两边打通,不然各投各的,预算会打架。
然后他@上官清和:清和,内容排期这块你跟我对接,我们先把内容日历拉出来,再倒推投放节奏。
她回了一个“好”。
私聊紧跟着弹出来:今晚有空吗?我想尽快碰一下框架,不然周三周四排满了,只能拖到周五。
她看了眼日程。今晚本来去健身房,卡办两个月,去了三次。她打字:可以。几点?在哪?
他回:七点吧。你们公司附近有安静点的咖啡馆吗?我过去找你。
公司楼下那家连锁太吵。隔壁商场二楼有家独立咖啡馆,人少,座位宽。她把地址发过去。
他说好,七点见。
六点五十她到咖啡馆,挑了个靠墙的位子,电脑和打印出来的内容日历模板摆好。七点过五分他才到。进门先扫一圈,看到她,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路上堵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刚好把模板翻出来。”
他坐下来,外套搭椅背,点了杯美式。服务员问要不要小食,他说不用。转过头看她:“你吃了吗?”
“吃了。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就一个饭团?”
“下午还喝了杯酸奶。”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又问她要喝什么。她点了拿铁。美式上来,他喝一口,把椅子往前挪,看她电脑屏幕。
“你模板里这个周维度,按自然周还是按投放周?”
“自然周。投放节奏要跨周,我再加一个滚动窗口。”
“自然周就行。我们内部汇报也按自然周来。”
她把模板翻到第二页,一列一列过。内容类型四类:品牌向、产品向、用户口碑向、节点向。每类下面有预估数量、平台分布、制作周期。温鹤眠看了一遍,椅子往后靠。
“节点向你只列了双十一和双十二。春节呢?”
“春节在明年一月。按现在排期,十二月中旬之前要出内容初稿,不然物流那边卡时间。”
“行,节点向先加春节。元旦要不要加?”
“元旦不单独做,合在春节预热里。”
“为什么?”
“元旦就三天假,用户注意力分散,投春节预热性价比更高。单独做元旦投放,钱花得多,数据不一定好看。”
他点了下头。“有道理。春节预热从哪天开始?”
“十二月中旬。”
“太晚了。我们渠道那边十一月底就要铺。”
她愣了一下。“十一月底?那内容要提前到十一月初出初稿。现在离十一月初只有两周。”
“对。所以我说时间紧。”他端美式喝了一口,表情没怎么变,“但我不会让你两周做完整个内容日历。先把框架搭出来,内容类型配比和平台分布定下来,具体条目后面填。框架这周出来,条目你慢慢填,填到十二月初都来得及。”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框架我周五之前给你。”
“周四行吗?周五我要去总部汇报,想周四先跟你对一遍。”
“周四可以。”
继续往下过。媒介投放和内容排期交叉的地方麻烦。电商要求所有产品向内容带直接跳转链接,品牌向不能太硬,跳转链接会破坏调性。温鹤眠在纸上画了个矩阵,横轴转化目标,纵轴内容调性,四种内容类型往里摆。
“产品向偏右下角,转化优先,跳转链接可以接受。品牌向偏左上,调性优先,不放链接。用户口碑向中间偏左,可以放链接,但放评论区置顶,不放正文。节点向偏右下,转化优先,调性稍微拉回来一点。”
她看着他画的矩阵。这人脑子清楚。不是那种“我要高级感但也要转化率”的模糊要求。他能把矛盾拆开,分清楚哪些内容承担什么功能。
“这个矩阵我放进框架里。”她把草图拍了一张,存手机,“比纯列表直观。”
“能用就行。我画图不行,太丑了。”
“能用。”
过完框架快九点。咖啡馆人走得差不多,剩他们这桌和吧台后面擦杯子的店员。温鹤眠把最后一口美式喝完,靠回椅背。
“你平时加班多吗?”
“看项目。这个项目算多的。”
“你们公司没意见?甲方时间紧就压乙方。”
“意见有用吗?”她随口说,说完觉得不妥,补了句,“项目周期就这样,上线时间卡死了,中间环节只能压缩。”
“我们内部也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时间点,产品那边上周就催我定了。他们怕电商大促排不上。”
“那你们更惨。”
“对。我上面有产品,下面有渠道,中间夹着法务和财务。今天跟你开完会,明天还要跟采购过一遍供应商名单。”
“采购那边我熟。你那边要是卡了,我帮你递话。”
他看她一眼。“你跟我们采购打过交道?”
“上一家公司跟你们合作过一次,走的同一个采购口。姓周,周姐,对吧?她特别喜欢让人填表,一张表填三遍,每遍格式还不一样。”
他笑了。这次笑出声。“对,周姐。她上周让我填供应商评估表,我填了四版,她说还是第一版好。”
“那你白填了。”
“没白填。她把我填的内容拿去改了个模板,说是她自己做的。”
上官清和也笑。笑完觉得咖啡因上头。下午一杯美式,现在又一杯拿铁,心跳有点快。
“你晚上喝咖啡不影响睡觉?”他问。
“影响。但今天肯定睡不着,还不如喝一杯。”
“为什么睡不着?”
“明天要出简化版的投放排期给电商。他们那边有个对接人,特别爱改需求。今天说好的格式,明天早上就变。我得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电商那边谁跟你对接?”
“一个叫小唐的男生。”
“小唐。”他想了想,“个子不高,戴眼镜,说话特别快那个?”
“对。”
“他确实爱改需求。但不是故意的。他上面那个电商总监每天给他换方向,他自己也烦。你下次跟他对接,先问他‘你们总监今天怎么说’。他要是开始吐槽,你就顺一句‘那你觉得怎么弄比较好’,他自己会把需求收拢。”
她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了解你们内部的人。”
“待久了自然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小唐折磨过。后来发现他就是个传话的,真正的需求在他总监脑子里。你跟小唐把关系搞好,让他帮你挡掉一半返工。”
她把这条记在备忘录里。“谢了。这个信息比框架值钱。”
他摆摆手。“同事之间互相通个气。”
同事。她听到这个词没什么特别感觉。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同事”。一个甲方项目负责人,对乙方对接人说“同事之间”,客气,还是真这么想?她没往下想。
咖啡喝完,她收电脑。“框架我周四上午发你,你下午有空对一遍吗?”
“周四下午两点,老地方,我们公司十七楼。”
“行。”
他们站起来往外走。他帮她把椅子推回去,到门口拉开门让她先过。外面下小雨,不大,路面已经湿了。
“你带伞了吗?”他问。
“带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那行。我车停对面。”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顶在头上,“你地铁还是打车?”
“地铁。两站路。”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撑开伞往地铁方向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把西装外套顶在头上,小跑向对面停车场,跑得不快,外套有点滑,他用手拽着领子。路灯底下那件深灰西装湿了半边肩膀。
她转过身继续走。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周四下午两点,她把框架发给他之后准时到了他公司。会议室没订上,他直接让她来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台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桌上堆一摞打印材料,旁边旧保温杯和一支钢笔。
“坐。”他把椅子上的文件夹挪到地上,“框架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内容类型配比那里,用户口碑向的比例能不能再提两个点?”
“为什么?”
“我上周跑了一趟线下渠道,跟几个店长聊了聊。他们说现在消费者更信真实用户评价,品牌自说自话的内容转化率在下滑。口碑向内容制作周期长一点,但长尾效应好。我想多放一点。”
“提两个点没问题。但制作周期要同步拉长。口碑向内容需要真实用户素材,征集和筛选都要时间。”
“周期你算一下,加到框架附注里。我来跟产品那边解释。”
她打开电脑改配比,他在旁边看。两个人对着屏幕安静了十几分钟。她把改好的版本发给他,他点开看了一遍,回了一句“可以了”。
“你改东西挺快。”他说。
“框架是现成的,调比例而已。”
“我说的是上次盛禾那个附录。那个不是现成的,你两天做完,质量还不错。”
“周末加了班。”
“我知道。你周六上午十点发我的,我看了发送时间。”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那天我正好也在公司加班,看到邮件弹出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笑了一下。“你们加班有加班费吗?”
“没有。你们呢?”
“也没有。但有调休。”
“调休能休吗?”
“休过两次。”
“那还行。我们调休就是个说法,从来没休过。”
她把电脑合上。“框架定了,接下来就是填条目。我这边安排人做,下周开始每周跟你对一次进度。”
“好。对了,下周三晚上有个行业沙龙,品牌那边的,主办方请了几个人去聊内容营销。你有兴趣吗?”
“什么规格的?”
“小规模,二三十人。在一个书店二楼。有酒有吃的,聊一个小时左右,剩下时间自由交流。主办方是我一个朋友,他让我带几个做品牌的人过去撑场面。”
“撑场面?”
“对。他说不想请那种只会说套话的。你上次会上讲的那些东西挺实,他应该喜欢。”
她犹豫了一下。行业沙龙这种场合,去了就是社交,她现在最懒得做的就是这个。
“不去也行。”他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去了可能有点用。那个主办方手里有明年好几个项目的预算,你认识一下没坏处。”
“行。我去。”
他笑了一下。“你不用勉强。”
“没勉强。有预算的场合我去。”
她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小唐那边我按你说的问了。他先骂了十分钟总监,骂完自己把需求收成三条。”
温鹤眠抬了下眉。“管用吧。”
“管用。省了我一晚上。”
周四晚上回到家,她收到他发来的沙龙地址和时间。后面跟了一句:那个书店挺有意思的,你去早了可以先逛逛。
她点开地址看了一眼。独立书店,在城西老城区,离她住的地方坐地铁四十分钟。又点开书店介绍页翻了翻。店面不大,选书偏人文社科,每周有读书会。翻到一条上个月的活动公告,主题是“城市记忆与私人叙事”,嘉宾里有一个名字她认识,大学时喜欢的一个非虚构作者。
她把这条公告存了下来。
下周三晚上,她提前半小时到了书店。店面比照片上还小。一进门左手收银台,右手书架,中间留一条窄道。二楼上去要脱鞋,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响。她换了拖鞋上去,二楼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坐懒人沙发上。主办方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看到她上来,迎过来握手。
“上官清和?鹤眠跟我说你要来。我是许放。”
“你好。”
“你先坐,喝什么?有啤酒、气泡水、茶。”
她要了气泡水。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圈子坐满了。温鹤眠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先跟许放打了个招呼,然后扫了一圈,看到她点了下头。
沙龙开始,许放先聊了十分钟行业观察,然后请嘉宾轮流说。温鹤眠说了一轮,讲渠道和内容怎么配合。轮到上官清和,她讲了品牌内容的分层策略,举了两个自己经手的案例。说到口碑内容,她多加了一句:“口碑不是找几个用户说好话,是找到那些本来就会说、且说得像人话的用户。”旁边一个女生追问真实性怎么筛,她解释了一下怎么筛选真实用户素材。
聊完一个小时,许放说自由交流。大家散开拿吃的喝的,三三两两聊天。她拿了杯啤酒站在书架旁边翻书,温鹤眠端着杯茶走过来。
“刚才说得挺好。”
“一般。这种场合大家互相吹捧。”
“我说真的。你那个分层策略,比前面讲品牌故事的老兄实在。他讲了一刻钟,我到现在没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笑了一声。“他做咨询。咨询就是把你懂的东西换一种你听不懂的说法再说一遍。”
他笑了。笑得挺开心。“你这话别让许放听见,他以前也是做咨询的。”
“我不会当面说。”
他们站在书架旁边,安静了几秒。他翻了翻她旁边那排书,抽出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是那本城市记忆主题的非虚构。
“你看过这本?”
“看过。大学看的。”
“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太文艺。作者把城市写得像一首诗,但真实生活里城市就是个破地方,到处在修路。”
“我倒觉得他写得挺准。我老家临川,老城区拆得差不多了,但有几条巷子还在。他写的那种对旧城的记忆感,跟我小时候的感觉很像。”
“你什么时候离开临川的?”
“十八岁上大学走的。之后每年回去一两次。最近几年回去,感觉小时候走过的地方一年比一年少。”
“那你还回去吗?”
“回。我妈还在那边。”
她没再问。他也没继续说。
楼下有人喊许放的名字,说要散场了。他放下书。“你地铁还是打车?”
“地铁。”
“我今天开车来的。捎你一段?”
她犹豫了一下。上次他说捎一段,她拒绝了。这次书店在城西老城区,地铁站要走十几分钟,巷子深,路灯暗。
“行。麻烦了。”
他把车从巷子口的停车位开出来,她坐副驾。车里很干净,没什么杂物。仪表盘上放着一小瓶免洗洗手液和一张停车卡。副驾前面的储物格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像是小孩贴的。她看了一眼,没问。
车开上主路,他问:“你住哪片?”
她报了地址。他点了下导航。“顺路。我往东边走。”
车开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刚才在楼上说城市是个破地方,到处在修路。你是不是在临川待过?”
“没有。我老家更小,一个县城。比临川还破。”
“那你怎么对城市记忆这个话题反应那么快?”
“大学时候有段时间对旧城改造感兴趣,看了几本书。后来工作做品牌,反而觉得‘城市记忆’这种概念被用得太多了,什么项目都往上套。一个卖奶茶的也说自己是城市记忆,就挺没意思的。”
他点了点头。“你这种想法在甲方那边容易得罪人。很多甲方就喜欢听这个。”
“所以我做乙方。做乙方还能说两句实话,做甲方只能说场面话。”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今天晚上说话挺放松的。跟开会时候不一样。”
“开会我收着。”
“那现在呢?”
“现在也收着。只是收得少一点。”
他没接话。车拐了个弯,上了高架。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车窗,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她看着前面的路,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在书店翻那本书,说你老家巷子拆得差不多了。你回去的时候会特意去找那些还在的巷子吗?”
“会。每次回去都去走一遍。我妈说我神经病,那些破巷子有什么好走的。”
“我理解。”
“你理解什么?”
“我老家县城也拆得差不多了。前年回去,小时候上学走的那条路拓宽了,路边那排梧桐树全砍了。我在那条路上站了五分钟,觉得特别陌生。后来我妈跟我说,你以后回来会越来越陌生。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还回来吗。我说回。”
他没说话。车在高架上开了一段。下高架的时候他开口了:“你妈说得对。越来越陌生。”
“对。”
“但你还是回去。”
“回。不回更陌生。”
车下了高架,拐进她住的那条路。她指了指前面路口。“靠边停就行。”
他靠边停了车,打了双闪。她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的时候他说:“下周排期表对完之后,项目就进入执行阶段了。后面开会频率会降下来。”
“嗯。”
“但内容日历还要每周同步。我会把同步时间固定下来,不然容易拖。”
“行。你定时间。”
“周四下午?”
“可以。”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他降下车窗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把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拐进下一个路口消失。然后转身往小区走。
进了家门,换鞋,烧水。等水开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温鹤眠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今晚沙龙聊得不错,许放说后面有项目会联系大家。
群里几个人回复“收到”。
她没在群里回,私聊了他一句:今晚谢谢。书不错。
他回:那本书你拿走吧。许放那边我帮你说一声。
她愣了一下。书?她什么时候说要书了?
她打字:我没拿书啊。
他回:我拿了。在车上。本来想给你,下车的时候忘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一行“那你下次带给我”,觉得太主动。又打“不用了”,觉得太生硬。最后发了个笑脸。
他回:下周四我带给你。
她回:好。
锁屏,放桌上。水开了,她倒了杯,端到沙发边坐下来喝。脑子里自动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从书店二楼坐到副驾,从城市记忆聊到他老家巷子。每一句都挺正常。就是正常得有点太舒服了。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上次说捎她,她拒绝了。这次她答应了。中间隔了不到两周。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翻到和沈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四晚上有空吗?
沈宁回:周四不行。周五?
她回:周五也行。
沈宁问:啥事?
她打:没事。就是想跟你吃个饭。
发完又补了一句:我可能有点事想跟你说。
沈宁回:你这话说的,我更好奇了。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下,水喝完,去洗澡。
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她想,下周四要跟他见面。他要把书带给她。就一本书。她洗了两遍头发,挤第三遍洗发水时才反应过来挤多了。
关水。擦头发。出来看手机。沈宁又发了一条:周五晚上七点,老地方。
她回:好。
然后翻到温鹤眠的对话框,往上滑了滑。消息不多,大部分是工作。最后一条是他说的“下周四我带给你”。她看了两秒,退出对话框。锁屏。
躺床上的时候她想,下周四要把排期表对完,顺便把书拿了。就这两件事。她翻了个身,脸朝墙。窗外面没有声音,今晚没下雨。
她闭眼。过了几分钟睁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没雨。
放回去。这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