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许沚梨扛着一把拖把出现在剑峰演武场。
宋清晏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昨天是扫帚,今天是拖把。明天你打算拿什么?鸡毛掸子?”
“大师兄你真聪明!我正想试试鸡毛掸子呢,伙房老赵头说那个掸灰特别顺手。”许沚梨把拖把往地上一杵,笑得人畜无害,“开始吧?今天教我什么?”
演武场边上围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方灵犀占了最前排的好位置,旁边坐着陆星野,两人面前铺了张纸,上面写满了赔率。更远一点的地方,独孤意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树荫底下,手里端着茶壶,旁边李青莲抱着酒坛子,两人笑眯眯地看着场中。
宋清晏扫了一眼围观群众,声音压低:“今天不教基础剑式了。你昨天扫帚打得有章法,但身法太野,缺乏根基。先扎马步,一炷香。”
许沚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大师兄,我腿短,扎马步会摔。”
“摔了爬起来继续。”
“那我要是摔伤了怎么办?我师尊会心疼的。符箓峰就我一个亲传,我要躺半个月,符箓峰就绝后了。”
宋清晏深吸一口气:“那你靠墙扎。”
许沚梨美滋滋地挪到墙根,背靠墙一蹲,蹲了不到十息就开始扭来扭去:“大师兄,这墙上有蚂蚁。”
“别管蚂蚁。”
“它爬我手上了。”
“抖掉。”
“我抖了,它又爬回来了。大师兄你这墙该修了,蚂蚁窝都出来了。”
围观群众开始偷笑。宋清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许沚梨指的位置——墙上确实有一窝蚂蚁,排着队在搬桂花糕渣,不知道是谁掉的。
他沉默了。
方灵犀在场边喊:“宋首座!是不是许师妹昨天掉那儿的桂花糕渣?”
许沚梨心虚地咳了一声。昨天她蹲这儿吃桂花糕来着,掉了一地渣,没想到招了蚂蚁。
宋清晏闭了闭眼:“算了,不扎马步了。直接对练。”
许沚梨刷地站起来,拖把一提:“好嘞!”
宋清晏抽剑出鞘,霜歇剑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他没多废话,提剑起手,第一招正面劈来。跟昨天一样,收了九成力道,速度压到炼气三层的水平。
许沚梨拖把头一横,“啪”一声挡住了。剑刃削进拖把布条里,没砍断,绞住了。
宋清晏手腕一翻想抽剑,许沚梨趁机把拖把柄往前一送,正好戳在他握剑的手指上。宋清晏手一松,剑往后一撤,拖把跟着往前一捅,宋清晏侧身避开,拖把布条上的脏水甩了他一袖子。
围观群众:“哦——!”
许沚梨一脸无辜:“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这拖把昨天拖过伏房地面,可能有点脏。”
宋清晏低头看了看袖口的水渍,表情管理开始崩塌。他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加快,第二招直取中门。许沚梨拖把一横想架,宋清晏剑尖一挑,直接把拖把头挑飞了。光秃秃的木棍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她顺势一蹲,棍子横扫宋清晏脚踝。
宋清晏跳起来躲开,落地的时候许沚梨已经蹿到他侧面,木棍往他腰上一戳,使了五分力,不疼但痒。宋清晏腰一缩,剑势乱了,第三招劈歪了半尺,砍在演武场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许沚梨趁他收剑的空档,木棍往他膝盖弯轻轻一敲。宋清晏单膝跪地,霜歇剑撑在地上,整个人僵了半秒。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方灵犀跳起来喊:“跪了!宋首座跪了!三招之内!许师妹用拖把让宋首座跪了!”
陆星野笔都快写断了:“大新闻大新闻!我这就去传讯!”
宋清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沚梨。许沚梨把光杆木棍往身后一藏,缩着脖子笑得讪讪的:“大师兄,那个……你这不算输。你收了九成力道嘛,我占了便宜。咱俩打平,打平。”
宋清晏沉默了三秒,忽然开口:“你刚才第三招,身法用了灵力。”
许沚梨心里一紧:“没有啊,我就是跑得快。”
“你那个侧身绕后的动作,没有灵力辅助做不到。”宋清晏往前迈了一步,“杂灵根炼气三层,用不出那种身法。”
围观群众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听。许沚梨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已经开口了:“大师兄,这个我跟我师尊研究过。符箓峰有个秘术叫‘轻身符’,贴在鞋底能让人跑快一点。我昨天偷偷贴了一张,今天忘了撕下来。你看——”她抬起脚,鞋底还真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宋清晏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张轻身符,画法粗糙,一看就是新手作品。
他看了许沚梨两秒,转身走回场中:“继续练。今天不把你身法压下来,明天你就能骑剑飞了。”
许沚梨长出一口气,把光杆木棍捡起来,屁颠屁颠跟上去。围观群众又开始议论纷纷,方灵犀在本子上奋笔疾书,标题都想好了:《拖把再战剑尊,甜妹三招跪敌》。
练到午时收工,许沚梨累得蹲在墙根啃灵果。宋清晏走过来,把霜歇剑往她旁边一搁,自己也蹲下来,闷声道:“你那个轻身符,画得还行。就是符脚有点歪,灵力传导效率低了点。回去把符脚收一收,能多跑一丈。”
许沚梨愣了一下:“大师兄你在教我画符?”
“我在教你作弊。”宋清晏面无表情,“符箓峰亲传连张轻身符都画不利索,说出去丢的是剑峰的人。”
许沚梨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你这是护短呢?”
宋清晏站起来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明天换个新拖把。这个都秃了。”
许沚梨冲他背影喊:“换个新扫帚行不行?”
“随你。”
她美滋滋地扛着光杆拖把往回走,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宿主,我刚才查了一下,那张轻身符上的灵力痕迹,跟你昨天画废的那些符一模一样。】
“对啊,我昨晚连夜画的。”
【那你鞋底那张是今天早上贴的?】
“提前准备好的。我就知道宋清晏会盯着我身法看。他果然问了,我把鞋底一亮,他还能说什么?”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连宋清晏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这叫用户预判。做运营的,连用户明天会打开几次APP都得算清楚,不然怎么优化留存?”
系统默默把这条记进了宿主行为档案,标签加了四个字:恐怖如斯。
下午许沚梨回符箓峰补觉,睡到一半被小翠摇醒了:“公主!温师姐又送帖子来了!这次是请你去内门小院吃饭,说就你们俩,不带别人。”
许沚梨迷迷糊糊坐起来:“上次茶会带五个,上上次灵田带了八个,这次说就俩?你信吗?”
小翠摇头:“不信。但帖子写得很客气,说上次灵狐的事多亏你帮忙,想当面道谢。”
许沚梨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了:“行,去。她越客气我越得去,不去就是我不给面子。不过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她翻出系统商城,兑了颗解毒丹揣兜里,又让苏月见连夜画了三张替身符。替身符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替主人挡一次伤害,符箓峰的独家秘术,苏月见画得又快又好。
“一张贴胸口,一张贴袖口,一张贴后腰。”许沚梨把符贴好,拍了拍,“这叫全防御姿态。”
系统:【你就这么去赴鸿门宴?】
“鸿门宴怎么了?刘邦也去了鸿门宴,最后当皇帝的是他。”
第二天傍晚,许沚梨准时敲响了温知意内门小院的门。
温知意亲自来开的门,笑得温柔大方:“许师妹来啦!快进来,我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沚梨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四菜一汤,两副碗筷。桌上摆着灵茶和一碟桂花糕,卖相都不错。温知意把她让到座位上,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许沚梨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夸了一句:“温师姐手艺真好,这菜闻着就香!”然后把茶杯凑到嘴边,假装抿了一口,实际上全顺着袖口流进替身符里了。
替身符吸了灵茶,亮了一下。温知意没注意,坐在对面笑着问:“许师妹最近修行怎么样?听说宋首座天天亲自指导你?”
“嗯呐,大师兄可认真了,天天逼我扎马步。昨天还让我跟他对练,把我拖把都打秃了。”
温知意笑了一声:“宋首座对你是真上心。宗门里都在传,说他从来没对哪个弟子这么上心过。”
许沚梨谦虚地摆手:“哪能啊,他是奉宗主之命,不得不干。”
温知意给她夹了块肉:“许师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上回灵狐那事,你后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来了。许沚梨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一脸困惑:“没查呀。灵狐不就是被灵果引来的吗?冯师姐说换毛期都那样。”
温知意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笑了:“是吗?那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茶壶,茶水泼了许沚梨一袖子,“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许沚梨赶紧站起来抖袖子,温知意连声道歉,掏手帕帮她擦。擦着擦着,她“咦”了一声:“许师妹,你袖子里有张符?”
许沚梨低头一看,替身符被她扯出来半截,上面吸满了灵茶,符纸都泡软了。她脑子一转,干脆全抽出来:“哦这个呀,我师尊给的护身符,怕我在外面受欺负。温师姐你看,泡了茶就废了。”她一脸心疼地把符纸扔进垃圾桶,“回头还得让师尊再画一张。”
温知意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了看垃圾桶里的符纸,又看了看许沚梨的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壶。壶底还沾着一层细粉,肉眼几乎看不见。
许沚梨也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门清。茶壶底那层粉是柳扶风前两天给她看的样品,叫“软筋散”,喝了浑身乏力但验不出来。温知意这招够阴的,可惜许沚梨全给挡了。
“温师姐,”许沚梨重新坐下,笑眯眯的,“你这茶壶底怎么有层粉呀?是不是没洗干净?”
温知意脸色僵了一瞬:“可能是茶垢。”
“茶垢啊……”许沚梨拉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是软筋散呢。我三师姐柳扶风最近在研究这玩意儿,闻着味儿挺像的。”
温知意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许沚梨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温师姐,我要是你,下次换个厉害点的。软筋散太普通了,执法堂那边随便验验就查出来了。你要真看我不顺眼,我教你个法子,保证不留痕迹。”
温知意盯着她,半天没说话。许沚梨拍拍手站起来:“这顿饭我吃了,谢谢温师姐。对了,这盘桂花糕我打包带走啊,我大师兄爱吃。”
她端着桂花糕走了,留温知意一个人坐在石桌前,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许沚梨出了内门小院,拐上大路,长长吐了口气。系统:【你刚才最后那段话什么意思?你还教她怎么害人?】
“教个屁。我那是吓唬她。我越坦诚她越害怕,猜不透我到底什么路数。她下次再想害我得掂量掂量,万一我反手把她教我的法子举报了怎么办?”
【……你脑子是不是绕了八个弯?】
“基本操作。走吧,去剑峰,给大师兄送桂花糕。”
她蹦蹦跳跳走了,桂花糕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然而她没注意到,身后内门小院的墙头上,温知意正蹲在上面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团泡了软筋散的废符纸,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许沚梨……你越是这样,我越要查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