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小飞带着王霞和青萝去了铁门镇南边的散修集市。
集市不大,一条土街两边搭着几十个棚子,卖什么的都有——灵草、法器、干粮、旧兵器,还有几个棚子专门帮散修介绍活计。被铁州撵出来的散修大多在这边找临时落脚的地方,棚子底下蹲着不少灰头土脸的人,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着柱子打瞌睡。
赵小飞找了个人多的棚子蹲下来,掏出几颗珍珠搁在摊主面前:“老板,来碗茶。”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收了珍珠给他倒了碗粗茶。赵小飞端着茶碗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问:“老板娘,最近从北边跑过来的散修多不多?”
“多。前阵子铁州占了矿场,撵出来好几百号人。我这棚子这几天卖干粮都卖出去平时一个月的量。”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大部分都往南边走了,有几个实在跑不动的在这边接了短活先混口饭吃。”
“有没有以前在铁壁矿脉干过活的?我这边有个商队想往北边运货,想找个熟路的人带路。”
老板娘往棚子角落里努了努嘴:“那边蹲着那个黑脸汉子,姓周,以前在矿脉北段干了好几年。铁州的人来了之后把他撵出来的,货也没收了。他这几天在集市上帮人搬货混日子,你问问他。”
赵小飞端着茶碗走过去,蹲在那个黑脸汉子旁边:“周老哥?”
黑脸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风霜,眼窝有点陷:“干什么?”
“想找个熟北边路的人带路。老板娘说你以前在矿脉北段干过?”
黑脸汉子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赤痕:“你往北边去干什么?铁州那边现在见人就查,没路引的直接扣人。”
“做买卖的,总得跑。”赵小飞把茶碗递过去,“周老哥要是方便,跟我说说铁州那边卡子设在哪儿、哪个时段查得松。我带路费。”
黑脸汉子接了茶碗喝了一口,想了想:“你要往北走的话,别走官道。官道上三个卡子,每个卡子十来个人,白天查得严,晚上没人。但晚上北边那段路有狼,没熟悉的人带容易出事。你要走的话从铁门镇往北绕河床走,河床能走人,就是中间有一段塌方,得爬过去。”
赵小飞跟王霞交换了一个眼神。河床的事她们已经知道了,但这个散修自己主动说出来,说明他对北边那段确实熟。
“周老哥,铁州那个营寨修在什么位置?”
“矿脉北段过去大概半里地,靠着一片矮山包修的。粮草都堆在营寨后门外面,用油布盖着。他们前阵子天天从南边往北运粮,走的就是官道。”黑脸汉子把茶碗搁下,忽然眯起眼睛看着赵小飞,“你一个跑商的,打听营寨位置做什么?”
赵小飞笑了一下:“商队要往那边运货,总得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营寨那边有兵,商队得绕开。”
黑脸汉子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他低下头把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搁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管你是跑商的还是干什么的。铁州那帮人把我从矿上撵出来的时候,连我攒了五年的工钱都没让带走。你要是真往北边去,帮我看看矿脉北段第三矿洞口左边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不在。我当年在树底下埋了个铁盒子,里面是我婆娘给我绣的荷包。不值钱,但跟了我十几年了。”
赵小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行。我要是路过那边,帮你看一眼。”
黑脸汉子点了下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要带路的话我跟你走一趟,路费看着给就行。但我只带到矿脉边上,营寨那边我不去,太危险。”
赵小飞应了。他让黑脸汉子先去收拾东西,回头跟王霞低声说了几句。王霞掏出小本子把黑脸汉子刚才说的记下来——三个卡子的位置、晚上没人查、营寨在矿脉北段过去半里地、粮草堆在后门外面。虽然大部分信息跟她们之前摸的能对上,但多了一个关键点:晚上卡子没人。
“晚上没人查卡子。”赵小飞把声音压到极低,“这条信息有用。”
王霞把本子收起来:“有用归有用,但萧长老说了只盯不动。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报给萧长老,让他派人晚上摸过去盯着。咱们不动手,但得知道他们晚上在干什么。万一铁州那边趁夜动手,咱们得提前知道。”
当天下午两人带着黑脸汉子回了天龙门。赵小飞让青萝先安置那个散修,自己跟王霞去长老殿汇报。萧华听完之后把布防图翻出来,在铁州营寨的位置上画了个圈:“晚上没人查卡子。说明铁州那边不担心咱们夜袭。”
“他们可能觉得咱们不知道营寨的位置。”赵小飞说。
萧华点了下头:“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我安排一队人每天晚上摸过去盯着营寨后门,只盯不动。铁州那边什么时候运粮、运多少、往哪条路运,全得记下来。”
“萧长老,万一铁州那边趁夜对咱们动手呢?”
萧华沉默了两息:“所以得盯紧了。他们不动咱们不动,他们要是动了,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到那时候再动手就不算咱们挑事了。”
赵小飞从长老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霞在门口等着他:“萧长老怎么说?”
“派人盯着,不动手。”
王霞点了下头,两人并肩往核心弟子区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赵小飞,你刚才答应那个姓周的帮他看歪脖子树,你真打算去?”
“去。答应了人家的事。”
“那棵树底下埋的荷包,万一被铁州的人挖了呢?”
赵小飞想了想:“挖了就挖了。但我得去看一眼,回来告诉他到底还在不在。人家把攒了五年的工钱都没了的家底托付给我看一眼,我不能糊弄。”
王霞没接话,走了一段才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奇怪的。该狠的时候手起刀落,该心软的时候连个散修的荷包都惦记。”
“我娘死得早,喜婆婆把我养大的。她以前老跟我说,做人得有个做人的样子。人家信你,你就得对得起人家的信任。”
王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明天我去找那个姓周的聊聊,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多套点东西出来。他以前在矿脉北段干了五年,铁州没来之前矿上什么样、矿洞怎么走、哪条路通营寨后门,他肯定都知道。”
“行。我明天去找萧长老安排盯梢的人,晚上我也去。”
“你晚上去盯营寨?”
“嗯。我得亲眼看看铁州那边晚上到底什么动静。”
王霞皱了下眉头:“你白天跑集市晚上盯梢,不睡觉了?”
“少睡两个时辰死不了。我结丹中期的底子扛得住。”
王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随你。别把自己熬垮了就行。”
赵小飞回到屋里的时候橘座正趴在窗台上等他。他坐下来把今天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那个黑脸汉子说的歪脖子树。他伸手摸了摸橘座的脑袋:“你说那个铁盒子还在不在?”
橘座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眼睛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