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苏明薇贴着王府后墙的阴影移动，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刚才在枯井边，那五个王府亲卫的刀锋划破了她侧腰，若非她反应够快，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萧铁穆下落不明，而王府亲卫要杀她——这说明王府里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她必须找出这个人。
绕到后门，观察守卫换岗的间隙。两名守卫交接时，她像一道影子般翻墙而入。落地时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牙硬生生忍了下去。
上辈子在工地跑现场，什么苦没吃过。
目标很明确：找出谁能在王府指挥亲卫。
她贴着走廊的阴影前行，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五个亲卫用的是王府的刀法，默契十足，分明是受人指使。能指挥亲卫的人，在王府里不超过三个——萧铁穆本人、萧衍、还有管家李德全。
萧铁穆不在。萧衍被关在大牢里。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管家的卧房烛火未熄。
苏明薇贴在窗外，听见屋内有人低语：“……事已办妥，苏明薇必死无疑……”
她破窗而入，短刃抵住管家的脖子。
“谁指使你的？”
管家李德全吓得面色惨白，连声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
“说！”
“是……是太子……”管家颤抖着，“太子让人传话，说只要除掉您，就给老奴黄金千两……”
苏明薇松开手，管家瘫坐在地。
太子？又是太子。
她转身离开，直奔书房密室。
点燃火折子的瞬间，她僵住了。
密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白纸孤零零地压在砚台底下。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纸上只有四个字：“回头是岸。”
陷阱。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萧铁穆的消息准确得可怕——她前脚刚回王府，他后脚就带人出现，仿佛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脚步声已在书房外响起，她迅速将纸塞进袖中，从窗户翻出。
刚跃上屋脊，她就看见了萧铁穆。
他站在庭院中，身后十多名护卫手持火把，将四周照亮。他穿着那件她亲手缝制的皮甲，表情复杂难辨。
“你总是这么聪明，”他开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聪明得让人讨厌。”
苏明薇将密信举起，声音发颤：“萧铁穆是太子的人？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萧铁穆不否认，只说：“太子需要一把刀，我恰好合适。你需要一枚棋子，我恰好送上门。”
她摇头，不愿相信：“不可能……那年在猎场，你明明……”
“明明什么？”他打断她，眼中有一丝讽刺，“明明对你另眼相看？明明给你机会证明自己？”他缓步走近，“本王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理由。让你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还有用。”
有用。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心脏。
“五年规划，你以为本王真的在乎？”他冷笑，“不过是你恰好懂些奇技淫巧，能为本王所用罢了。草原需要煤，需要铁，需要路——谁提供这些，本王就用谁。这与情爱无关，明白吗？”
苏明薇握紧手中的密信，指甲陷入掌心。
“那萧月呢？太子扣押她，你也是装的？”
“萧月是本王的妹妹。”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她太不懂事了。嫁给燕青，对北凉有利，她就应该去。”
“你让她去送死。”
“生在王室，这是她的命。”萧铁穆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就像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和亲公主，其实不过是颗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太子要收回去，本王也拦不住。”
护卫已抽出刀剑，将她团团围住。
苏明薇看着四面逼近的刀锋，忽然笑了。
“萧铁穆，你机关算尽，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皱眉：“什么意思？”
“太子要除掉我，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她举起手中的密信，“可你忘了，这封信是谁写的。太子既然能写信给你，说明他早就怀疑你忠诚。既然他决定弃用你这颗棋子——”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萧铁穆脸色微变。
“不。”她笑得更加灿烂，“我是说，太子既然能写信给你，说明你们之间早有勾结。谋反的证据，不只是在我手里。”
萧铁穆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你在诈本王？”
“是不是诈，你心里清楚。”苏明薇后退一步，踩在屋脊边缘，“太子要的是北凉乱，你们要的是我死——但现在看来，你们谁也保不住自己的秘密。”
他挥手示意动手。
就在这瞬间，王府外传来一阵骚乱——有人纵马直闯府门，高喊：“太子谋反证据已呈御前，陛下有旨，全面搜捕太子余党！”
萧铁穆脸色骤变。
苏明薇趁乱夺窗而出，身后传来萧铁穆的声音：“明薇，你逃不掉的。”
她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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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奔出王府三条街，苏明薇才敢停下来喘气。胸口的伤已经疼得麻木，她靠在一堵破墙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萧铁穆是太子的人。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
她想起猎场上他看向她的眼神，想起他亲自教她骑马时的耐心，想起他在她生病时守了一整夜的样子——那些画面此刻都变得讽刺起来。
原来都是假的。
什么信任，什么交付，什么终身之约——都是他演的一场戏。
她苏明薇自诩聪明，最后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咳……”
一口血涌上喉咙，她弯腰咳了出来。黑暗中格外刺耳。
必须找个地方先处理伤口。她想着，勉强站起身。还没迈步，身后传来马蹄声。
“公主！”
是巴特尔的声音。
苏明薇回头，看见巴特尔骑着马朝她奔来，身后还跟着阿依古丽。
“公主，您受伤了！”阿依古丽跳下马就跑过来，看到她满身的血，眼睛立刻红了，“谁干的？萧铁穆吗？我去杀了他！”
“别冲动。”苏明薇拉住她，“先离开这里。”
巴特尔看了看王府方向：“公主，王府出不去了。太子谋反的消息一传开，现在到处都在搜捕余党。王爷……萧铁穆他……”
“他活该。”苏明薇打断他。
巴特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公主，接下来我们去哪？”
苏明薇抬起头，看向北方。
草原的尽头，是她曾经想用一生去建设的地方。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去边境。”她说，“萧月还在太子手里。”
“公主都知道了？”
“知道。”她握紧手中的密信，“不仅知道，还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阿依古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襟，突然觉得眼前的公主陌生得可怕——不是害怕，是敬畏。
那种从废墟里站起来、踩着碎片继续前进的气场，让她想起了草原上的狼。
“公主，”阿依古丽轻声说，“您去哪，我就去哪。”
苏明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骑马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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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萧铁穆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苏明薇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王爷，”护卫上前，“要追吗？”
“追？”萧铁穆冷笑一声，“她既然要走，就让她走。”
“可她手里有密信……”
“密信？”萧铁穆转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伪造的“太子手书”上，“你觉得她真的信了？”
护卫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她的反应太快了。”萧铁穆眯起眼睛，“本王说了那么多，她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就跑了……说明她早就想离开。”
“可她明明……”
“明明什么？”萧铁穆打断他，“明明对本王动了真心？”他摇头，“不，她只是需要本王相信她动了真心罢了。”
护卫更糊涂了：“王爷，既然如此，您为何不拆穿她？”
萧铁穆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脑海中浮现的是苏明薇举着密信质问他时的样子。
她声音发颤。
她在害怕。
不，她在心痛。
萧铁穆闭上眼睛。
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王爷，”护卫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追吗？”
“追。”萧铁穆睁开眼，“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比如，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比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比如……这场戏，到底是谁在演谁。
“传令下去，”他最后说，“密切监视边境动向。她一定会去救萧月。”
“是。”
护卫退下。
萧铁穆独自站在书房里，桌上还摆着那份伪造的密信。
他伸手拿起来，撕碎。
“苏明薇……”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你逃不掉的。”
这句话，他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