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薇在城西废弃的枯井前勒住马。
这里确实偏僻,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指引,她根本找不到。杂草长到膝盖高,井口被荒草掩埋了大半,井沿的石头缝里长满了青苔,远处传来夜鸦的叫声,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她翻身下马,抽出短刃握在手里。
井边有人来过的痕迹。新踩的脚印,草丛被压倒的方向——有人从这里走过,在井边停留过,然后离开。苏明薇蹲下身,在井边的碎石中翻找。
玉佩。
她呼吸一滞。羊脂玉的质地,温润如脂,上面雕刻的狼头图案她认得——那是萧铁穆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他真的来过这里。
“王爷……”她低声喃喃,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心头涌上一阵不安。萧铁穆的玉佩为什么会在枯井边?他来见谁?又是被谁带走的?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
苏明薇猛地转身,短刃横在胸前。黑暗中冲出五道身影,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脸蒙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为首之人手持长剑,其余四人分成两翼包抄,动作整齐划一。
训练有素。
她瞬间做出判断。这些人不是普通刺客,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谁派你们来的?”她冷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五人呈扇形逼近,将她围在中间。
苏明薇扫了一圈地形。枯井在她身后,左侧是一片杂草丛,右侧是开阔地。开阔地对她不利,但杂草丛也可能是埋伏。
她选择了左侧。
脚尖一点,她矮身冲进草丛。杂草太高,视野受限,但她需要这个优势。第一个杀手追上来时,她已经绕到一棵枯树后面。
“叮——”
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对方的剑术很强,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苏明薇凭借前世加班练出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堪堪招架,但很快就落了下风。
她不是习武之人。打架和杀人,是两回事。
第三个回合,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血口。
鲜血染红了衣袖,疼痛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这些人不想抓活的,他们要的是她的命。
“王爷的玉佩是你们拿的?”她一边格挡一边问,“你们是王府的人?”
杀手眼神一闪,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她抓住了破绽。
短刃划过那人的手腕,剑应声落地。苏明薇抬脚踢开剑,翻身跃起,短刃抵住那人的脖子。
“说!萧铁穆在哪里?”
剩下的四人停住了。
为首之人缓缓走近,摘下了面罩。
苏明薇瞳孔收缩。
这张脸她见过。在王府,在萧铁穆身边,他出现过无数次——他是萧铁穆的贴身护卫,亲卫中的小队长。
“公主,得罪了。”他声音平静,“有人要你的命。”
“王爷呢?”苏明薇收紧短刃,“萧铁穆在哪里?”
护卫笑了:“王爷的下落,公主不是最清楚吗?您不是收到信才来的吗?”
信是陷阱。
她立刻意识到。但萧铁穆的玉佩确实在这里,说明他真的来过。
除非玉佩是这些人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把她引到这里。
“你们不是王府的人。”她眯起眼睛,“王府亲卫不会对王爷的女人动手。”
“公主错了。”护卫挥手,四人再次逼近,“王府亲卫只听命于王爷。但若是王爷不在了呢?”
不在了。
三个字像冰刀刺进胸口。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护卫长剑出鞘,“王爷可能已经不在了。公主若是识相,就别抵抗,也省得我们动手。”
苏明薇死死盯着他。
萧铁穆不在了?
不可能。她离开王府时,他还好好地在北边营地调查边境异动。才过了多久,怎么可能……
除非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想起萧铁穆收到密信后反常的表现,想起他独自研究地图到深夜,想起他“不告而别”留下的纸条。
他去北边营地,是真的调查异动,还是被人引走的?
“王爷什么时候出事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护卫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上。”
五个人同时动手。
苏明薇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的武功只是花架子,刚才能伤到一人已经是侥幸。现在五人围攻,她连三招都接不住。
第一剑刺向肩膀,她侧身避开,但第二剑已经封住了退路。
第三剑——
“噗。”
剑刃入肉的声音。
苏明薇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公主。”护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挣扎了。”
她笑了。
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却笑得越来越开心。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
护卫皱眉。
苏明薇猛地抬手,短刃脱手飞出,直取护卫咽喉。护卫偏头避开,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让她找到了破绽。
她抓住剑刃——鲜血淋漓——然后用力一推。
护卫没想到她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措手不及之下被推得后退两步。
苏明薇转身就跑。
胸口很疼,左臂在流血,右手的伤深可见骨。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冲进更深的草丛,穿过杂树林,拼尽全力往前跑。
身后有脚步声追来,但不如刚才快了。可能是因为天黑,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想到她受了伤还能跑这么快。
苏明薇不管。她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才能知道萧铁穆到底在哪里。
活着回去,才能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活着回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树林,前面是开阔的草原,再往前就是回王府的路。
她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发白。
王府亲卫——萧铁穆的贴身护卫。
为什么要杀她?
除非萧铁穆根本不在他们手中,或者,这些人是奉了别人的命。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
眼中不再是担忧。
而是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