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室内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明薇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被褥提示她萧铁穆离开已有些时候。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炭笔写的字迹略显潦草:“我去去就回。”
阿依古丽正好端了奶茶进来,看到她醒来眼睛一亮:“王后,您醒了?王爷说有急事要处理,让您先用餐,不用等他。”
苏明薇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草原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风吹草低见牛羊,一如过去的每一个清晨。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商队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她突然开口。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什么商队?”
“昨日你说的,边境商队少了些。”
“啊。”阿依古丽挠挠头,“奴婢后来问了边境的兄弟,说可能是季节原因,入冬了牧民们不出来走动也正常。再说今年收成好,各部落都在忙着清点粮仓,哪有功夫跑商队。”
苏明薇端起奶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没有告诉阿依古丽,昨晚萧铁穆收到那封信时的表情——眉头紧锁,目光深沉,站在窗前望着北方久久不语。那不是处理寻常事务该有的样子。
“王爷可有说去哪里?”
“好像说是去北边的营地。”阿依古丽想了想,“具体也没细说,只说很快就回。王爷还说让您安心用膳,别饿着肚子。”
北边。
苏明薇放下奶茶,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草原辽阔,天与地的交界处模糊不清,仿佛藏匿着无数秘密。她想起萧铁穆昨夜的异常——他站在窗前时,背影比平时更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
“对了王后,”阿依古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今日学堂那边要举办毕业典礼,您要过去吗?托娅那妮子昨日兴奋得睡不着觉,半夜还在背诗呢。”
“去。”苏明薇收回目光,“第一批毕业生,我得在场。”
“奴婢这就给您准备。”阿依古丽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走到门口又探回头,“王后,您今日穿哪件衣裳?奴婢觉得那件新做的青色骑装就不错,既庄重又精神。”
“就那件吧。”
学堂门口比往常更热闹。草原上的姑娘们穿着新式的校服,梳着整齐的发辫,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托娅一眼看到她,兴奋地招手:“王后姐姐!这边!”
苏明薇走过去,托娅身后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姑娘,都是第一批从学堂毕业的学生。她们将回到各自的部落,成为第一批女先生、女会计、女医师。
“姐姐,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托娅郑重地行了一礼,“我阿妈说,以前想都不敢想,草原上的姑娘还能读书识字。往年我们这个年纪,早就许配人家了,哪有机会碰书本。”
“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苏明薇拍拍她的肩膀,“记住,知识能改变命运。学堂会一直办下去,以后会有更多的姑娘像你们一样。”
“是!”几个姑娘齐声回答,声音清脆得像草原上的百灵鸟。
典礼很简单,没有繁复的礼仪,只有姑娘们合唱的一首歌。歌声在草原上飘荡,清脆而明亮。歌词是苏明薇教她们编的——关于草原、关于未来、关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苏明薇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北凉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连能否活下去都不知道,更不敢想会有这样的一天。
阿依古丽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王后,奴婢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说。”
“昨日王爷收到信的时候,奴婢正好在帐外送奶茶。”阿依古丽压低声音,“奴婢看到王爷的表情……很严肃。后来奴婢问了巴特尔,他说近日北边边境似乎有些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商队比往常少了很多,边境巡逻的队伍却增加了。”阿依古丽顿了顿,“巴特尔说王爷最近经常独自研究地图,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夜。奴婢还看到他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些东西,问他也不说。”
苏明薇没有说话。她知道萧铁穆的脾气——如果他想让她知道,早就说了。既然选择隐瞒,必定有他的考量。
但她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典礼结束后,苏明薇独自在草原上散步。远处传来牧民们的歌声,悠扬绵长,仿佛在歌唱这来之不易的盛世。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
她抬头看向北方。
天际线下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风吹草低的沙沙声。但她知道,那里是北凉的边境,是与大燕接壤的地方。百年和平的约定刚刚签订,按理说不该有任何问题。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明薇抬头,看到巴特尔骑着马朝这边跑来。
“明薇姐!”巴特尔勒住马,“可算找到您了。王爷让您回王府,说有要事商量。”
“要事?什么要事?”
巴特尔挠挠头:“俺也不清楚,王爷脸色不大好看。俺从未见过他那样,像是……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明薇心里一紧:“走,回王府。”
两人骑马并行,巴特尔犹豫了一下:“明薇姐,俺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近日边境确实有些不对劲。”巴特尔压低声音,“俺的几个兄弟在北边巡逻,发现最近大燕那边的斥候活动频繁了许多。往年这个时候,双方都在休养生息,今年却格外反常。”
“你可有上报王爷?”
“报了。”巴特尔点头,“王爷只说知道了,让俺们加强巡逻,不要声张。”
苏明薇没有再问。她双腿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王府门口,萧铁穆正站在台阶上等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明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终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回来了?”他迎上来,自然地接过她的马缰。
“听说你有要事商量?”
“进去说。”
两人并肩走进王府。阿依古丽识趣地退下,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铁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今日收到的。”
苏明薇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信是边境守将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大燕军队在边境附近大规模集结,疑似有异动。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深夜。”萧铁穆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斥候来报,大燕在幽云十六州方向调动了至少五万兵马。”
“五万?”苏明薇皱眉,“百年和平的约定刚刚签订,他们这是要撕毁合约?”
“还不确定。”萧铁穆的声音有些沉重,“但愿只是例行演练。”
苏明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窗外是辽阔的草原,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黄。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他握住她的手,“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五年规划刚刚完成,草原上的一切都在向好,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打断节奏。”
“我明白。”
傍晚时分,萧铁穆出去了,说是要召见几位重臣议事。苏明薇独自用过晚膳,坐在帐中翻看这几年的规划图纸。
门帘被掀开,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王后,您趁热喝点。这是奴婢新学的做法,用草原上的野果熬的,酸甜可口。”
“放下吧。”苏明薇头也没抬,“商队的事,你再帮我留意着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奴婢省得。”
帐内安静下来。苏明薇放下图纸,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草原辽阔,星光璀璨。
她想起白天的典礼,那些姑娘们唱歌时的笑脸。那是她用五年时间种下的种子,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
深夜,萧铁穆回来了。
他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不同,该用膳用膳,该说话说话,甚至还陪她在王府后园走了走。但苏明薇注意到,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边境的事,可要紧?”她终于还是问了。
萧铁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依古丽说近日商队少了,我有些担心。”
“没什么。”他握紧她的手,“商队减少是季节原因,入冬了牧民们不出来走动很正常。你别多想。”
话虽如此,但苏明薇看到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样子,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她没有再问,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夜,萧铁穆罕见地失眠了。
苏明薇半夜醒来时,发现他不在身边。她披衣起身,看到他站在帐外,望着北边的方向。草原的星空璀璨无比,他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寂。
“怎么了?”她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他将她揽入怀中,“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却仿佛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帐外传来夜风的声音,草原的夜晚总是这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陷入沉寂。
“你会告诉我吗?”她轻声问。
“会的。”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时机成熟的时候。”
她没有再问。有些事情,既然他不说,她就不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明薇就被身边的动静惊醒。萧铁穆已经起身,正在穿外套。
“你要去哪里?”她迷迷糊糊地问。
“去北边看看。”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快就回。”
她想说什么,但眼皮沉重,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去去就回。”
苏明薇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北方隐约的天际线。草原的风还是吹得那么温柔,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远处传来牧歌,悠扬绵长。百年和平或许真的开始了,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似乎有什么暗流正在涌动。
她伸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草原的天,还是那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