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后，朝堂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萧月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但没人笑得出来。大燕囚禁公主、撕毁和谈、二十万大军压境——这些账要一笔一笔算。
“王爷，燕青欺人太甚。”拓跋岩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络腮胡随着说话的动作抖动，“他囚禁公主在先，撕毁和约在后，真当我们北凉是好惹的？”
“不错。”扎那跟着附和，黝黑的脸上写满愤慨，“当年他们怎么对先王的，如今又来这一套。真当草原上没男人了吗？”
朝堂上一片附和声。几个部落首领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萧铁穆坐在王座上，面色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苏明薇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王爷，”她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这一战，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铁穆抬眼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大燕违约在先，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反击。”她顿了顿，“但怎么打，要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萧月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殿中，“哥，让我带兵。”
萧铁穆皱眉：“你去干什么？”
“我要亲自找燕青算账。”萧月的眼神坚决，拳头攥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囚禁我的仇，我一定要报。”
殿中一时安静。拓跋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萧月虽然是公主，但骑射功夫确实了得，这些年在边境历练，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你……”萧铁穆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吧。但你得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放心。”萧月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我不会给北凉丢人的。”
苏明薇看着这对兄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转向萧铁穆：“王爷，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出北凉的气势。”
“你有主意？”
“不错。”她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赤水原的位置，“大燕以为我们元气大伤，必不敢应战。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北凉不仅敢应战，还能把他们打疼。”
萧铁穆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详细说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朝堂上争论声不断。苏明薇提出分兵骚扰、切断补给、伏击援军等策略，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拓跋岩起初还想挑刺，但找不出反驳的点，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了句：“行吧，就这么办。”
“传本王的命令，全军备战！”萧铁穆的目光扫过广场，“各部首领即刻回营，点齐兵马，限期三日内在赤水原集结！”
“是！”殿中众人齐声应道。
退朝后，萧铁穆单独留下了苏明薇。
“你真的要去？”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苏明薇整理着桌上的地图，头也没抬：“我是随军工程师，这种规模的战役，少不了我。”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战场危险，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北凉需要这一战胜利。我不在，你放心让那些将领指挥工程队？”
他哑口无言。确实，新式连弩和投石机只有她会用。
“而且，”她的语气软了一些，“我想亲眼看着燕青求饶。”
萧铁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顿时消散。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能在风暴中站稳脚跟的人。
“三日后出发。”他说，“我让巴特尔跟着你。”
“好。”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萧月那边……她坚持要上战场，我拦不住。”
“我知道。”苏明薇微微一笑，“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大燕皇后都敢囚禁的人，燕青惹错对象了。”
萧铁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了解她。”
“相处久了，自然就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已经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三日后，赤水原上旌旗招展。
萧铁穆骑在马上，身后是整齐的北凉骑兵。苏明薇骑着另一匹马立在他左侧，身后是随军的工程队——这一战需要用到新式连弩和投石机，这些都离不开她的人。
萧月一身红色骑装，骑着战马立在右侧。她的身后是三千精锐，清一色的女兵，这是她这两年悄悄训练的。
“嫂子，”萧月看了苏明薇一眼，“这一战打完，燕青那个王八蛋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苏明薇点点头：“他会后悔的。”
“出发！”萧铁穆高举战刀，阳光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卷起漫天尘土。
巴特尔骑着马跟在萧月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经过上次的事，他对她的关心更加明显了。
“你还好吗？”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萧月看了他一眼：“放心，这次我不会冲动了。”
“我不是担心你冲动。”他说，“我是担心你不管不顾。”
她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沉默的骑士，总是默默地守护着她。
“谢谢你。”她说，“上次的事。”
巴特尔的耳朵微微泛红：“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
一个月后，北凉军队抵达边境。
斥候来报：“王爷，大燕军队已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有多少人？”
“约二十万，但士气低落，补给线拉得很长。”
萧铁穆冷笑：“看来燕青是真急眼了。”
苏明薇展开地图，指着其中一处山谷：“如果我没猜错，燕青会把主力放在这里，试图与我们正面交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切断他的补给线，”她嘴角微扬，“让他有来无回。”
萧铁穆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散去。有她在，这一战的胜算大了不止一筹。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出发。”他下达命令，“我要打燕青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大燕皇宫内。
燕青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前线战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北凉大军已经过了赤水原，距我军大营不足二十里。”
“废物！”燕青一把将战报摔在地上，“二十万大军，连个北凉都挡不住吗？”
殿下的将领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心里清楚，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撕毁和约、囚禁公主，北凉有足够的理由拼命。
“陛下，”一个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求和？”
“求和？”燕青冷笑，“你觉得北凉会同意吗？”
大臣不说话了。确实，萧月被囚禁的仇，萧铁穆不可能善罢甘休。
“传令下去，”燕青咬紧牙关，“全军备战！这一次，我要让北凉付出代价！”
然而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他可能真的要输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赤水原北岸，萧铁穆看着远处的敌营，目光深邃。
“这一战，”苏明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们要打到大燕求饶为止。”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前方，是未知的战场。
身后，是整个北凉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