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温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婉儿啊，你爸他...刚才在院子里突然晕倒了，已...已经送医院了。”
“哪个医院？”她的声音都在抖。
“第三医院，你快回来吧。”
温婉挂掉电话，手忙脚乱地翻着包。手机、护照、钱包...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房门都忘了关就往外跑。
走廊里的日光灯刺得她眼睛发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电梯门打开，她冲进去，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
东京到国内的航班要十个小时。十个小时，父亲能不能等得起？
她用颤抖的手指拨通航空公司的电话，运气不错，最后一张票。
候机的时候，温婉坐在冷冰冰的座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前世父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那天人还在车间里加班，邻居跑来告诉她“你爸没了”，她愣了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想要改变命运，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一点吗？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温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爸，你一定要等我。
十个小时的航程像是熬了一辈子。温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次她回家都坐在院子里抽烟，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她考第一名的时候，他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她去日本的时候，他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来不说爱她，但把所有爱都藏在心里。
下飞机的时候，国内正是凌晨。温婉顾不上休息，直接打车去了第三医院。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她的高跟鞋声显得格外刺耳。抢救室门口，母亲沈桂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指节发白。
“妈。”温婉跑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婉儿...”沈桂兰抬起头，眼睛红肿，“你回来了。”
“爸怎么样？”
“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说是脑溢血。”
温婉的大脑“嗡”地一声，前世的情景再现难道还是逃不过吗？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病人家属？”
“是我是我。”沈桂兰赶紧站起来。
“脱离危险了，”护士说，“但还没醒过来，需要观察。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病房里，父亲温德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床头挂着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温婉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此刻冰凉得让她心疼。
“爸，”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温婉就这样坐着，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前世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辈子说什么也要陪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桂兰端着热水走进来。
“婉儿，你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妈守着。”
“妈，我不饿。”温婉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父亲的脸。
“你这孩子...”沈桂兰叹了口气，把热水盆放在床头，“你爸要是醒了，肯定舍不得你饿着。”
话音刚落，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父女俩同时转头，只见温德厚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爸！”温婉激动地站起来，“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德厚看着女儿，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婉儿...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您住院了，不放心。”温婉握住父亲的手，“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温德厚虚弱地笑了笑，“就是老毛病犯了，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日本讲课吗？”
“课讲完了，”温婉说，“听说您住院，我放心不下。”
“你啊...”温德厚摇摇头，“就是太操心了。好好工作，别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
温婉鼻子一酸。前世父亲也是这样的，什么都怕麻烦她，结果最后...
还好，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她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您。”
接下来的几天，温婉每天给父亲送饭、陪他聊天、扶他在病房里走动。父亲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天傍晚，温婉正在病房里给父亲削苹果，病房的门被推开，郑德明提着一兜水果走进来。
“老温，感觉怎么样？”老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温德厚笑了笑，“让你费心了。”
“客气啥。”老郑看向温婉，“婉儿这次可是连夜赶回来的，在日本刚讲完课就跑回来了。”
“你这孩子...”温德厚看着女儿，眼眶有些湿润，“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唯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爸，您别这么说...”温婉眼眶红了。
“是真的，”温德厚说，“你比我有本事。你改变了咱们的命运，爸为你骄傲。”
温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前世她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这辈子，她有了事业，有了爱情，更重要的是，父亲还好好的。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病房里投下一片金黄。温婉握着父亲的手，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