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早晨,温婉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老房子常见的痕迹。旁边空着,方旭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温婉坐起来,看了一眼闹钟,六点十五分。周末的这个时间,放在以前她还在睡觉,现在却清醒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她走过去,看见方旭东正站在灶台前,围着她的碎花围裙,样子有点滑稽。
“你在干什么?”她靠在门框上。
“煮粥,”方旭东回过头,“冰箱里还有什么?我翻了半天就找到一小袋小米。”
温婉走过去,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东西,都是昨天搬进来之前买的。鸡蛋、咸菜、剩米饭,还有半棵白菜。
“还有白菜,”她说,“可以做个白菜粥。”
“你还会这个?”
“跟我妈学的。”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粥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温婉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踏实。前世她一个人过了太久,早就忘了两个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吃完饭,方旭东去上班了。温婉开始收拾东西。
书房很小,只能放下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方旭东已经把他的书都搬来了,整整齐齐码了一书架。温婉随手抽出一本,是《纺织机械原理》,书页已经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你这些书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方旭东正在门口穿鞋,闻声回过头:“大学时候。那时候觉得当技术员特别了不起,买了一堆书想好好研究。结果到了厂里才发现,理论和实践完全不是一回事。”
温婉笑着把书塞回去:“那你现在还看吗?”
“看,”他说,“不过现在看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是为了……更好地帮你。”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温婉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书脊。《棉纺工艺学》《织机维修手册》《日语基础》……每一本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她突然想起前世自己,那些年光顾着干活,根本没时间看书。现在日子好了,反而有些不习惯。
手机响了一下。是刘秀英发来的短信:“小婉,今天来车间吗?晓梅那孩子想找你问问技术上的事。”
“来,”她回复,“中午到。”
上午的时间,温婉把新家收拾了一遍。房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她把《丝路》的样书摆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本书真的出版了。
她从22岁回到1992年,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期间有过迷茫、有过绝望、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刻,但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书,还有了一个愿意陪她走过余生的男人。
窗外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的,听不清楚。温婉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在打羽毛球,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笑闹声不断。这就是生活,平淡而真实。
手机又响了。是方旭东:“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她打字回复,“去车间看看晓梅。”
“好,别太晚。”
放下手机,温婉换了件衣服出门。秋天的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她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车间里机器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温婉推开车间的大门,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棉絮的气息。这是她最熟悉的环境,每次走进这里都会有一种踏实感。
37号车床前,王晓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小姑娘今年刚满二十,是厂里新招的挡车工,人勤快,就是理论基础差了点。
“温姐,”王晓梅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昨天那个断头丝的问题,我想了一晚上,还是不太明白……”
温婉看着这个认真的徒弟,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这样,缠着师傅问东问西,生怕学不会、生怕落后,生怕被淘汰。
“来,”她说,“我给你讲讲。”
阳光从车间的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机器轰鸣声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