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萧云澜已经站在了宫门外。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白袍，穿上了镇北王府的旧甲——虽然爵位被削，但铠甲还在，这是父亲当年留给他的。铜镜挂在腰间，镜面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宫门缓缓打开，早朝的时间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完毕。老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三皇子站在武将首位，身后是燕无咎——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云澜走入大殿的瞬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探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忧的。他目不斜视，径自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臣萧云澜，参见陛下。”
“平身。”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听说你有本要奏？”
“是。”萧云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臣要弹劾三皇子沈承泽，勾结北疆草原部落，意图通敌叛国。”
满朝哗然。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萧云澜，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三皇子心里清楚。”萧云澜不慌不忙，将密信递给上前的宦官，“这封信，是三皇子亲信与草原部落往来书信，上面有三皇子的印鉴。臣还有更多证据，请陛下过目。”
老皇帝接过密信，看了几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三皇儿，”他淡淡道，“这封信，你怎么看？”
“父皇明鉴！”三皇子上前一步，“儿臣从未写过什么通敌书信，这一定是伪造的！萧云澜与儿臣有仇，这是借机报复！”
“伪造？”萧云澜冷笑，“三皇子殿下的私章，莫非还能长腿跑到别人手里去？臣这里还有草原使者的供词，以及三皇子与草原人密会的详细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一应俱全。”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侍卫押上一名五花大绑的草原人。
那草原人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是……三皇子让我们干的……他说只要除掉镇北王，北方三座城池就归我们……”
“住口！”三皇子暴怒，“分明是你受人指使污蔑本王！”
“老三，”老皇帝开口了，声音平静，“你先退下。”
三皇子愣住了：“父皇？”
“退下。”老皇帝重复了一遍，眼神不容置疑。
三皇子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到一边。
老皇帝看向萧云澜，眼神深邃：“萧云澜，这些证据……你是怎么得到的？”
“回陛下，”萧云澜不卑不亢道，“臣在北疆期间，无意中发现了这些秘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等到现在才呈上。”
“你倒是沉得住气。”老皇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朕会让人彻查。先退朝吧。”
这是要大事化小？
萧云澜心里一沉，立刻上前一步：“陛下！三皇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岂能……”
“朕说退朝。”老皇帝打断他，眼神冰冷，“怎么，你想抗旨？”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萧云澜直视老皇帝的目光，没有退缩：“臣不敢。但此事关系到镇北王府的清白，关系到北疆数万将士的性命，更关系到天下的安危。臣恳请陛下公开审理，以正视听。”
“你在教朕做事？”老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不敢。”
“不敢？”老皇帝冷笑一声，“朕看你敢得很。老三再怎么样，也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你一个被贬的世子，也敢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萧云澜心里一寒，终于明白过来了——老皇帝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根本不想追究。三皇子是他的儿子，镇北王不是。在这场博弈中，他选择站在自己的儿子那边。
怎么办？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三皇子忽然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请求与此人对质。”
老皇帝皱眉：“老三？”
“儿臣清白，不惧对质。”三皇子冷笑看着萧云澜，“萧云澜，你敢吗？”
萧云澜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腰间铜镜一阵滚烫。
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按住铜镜。
镜面泛起微光，一幅画面映入眼帘——
御书房里，老皇帝正与一个神秘人密谈。神秘人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容，声音低沉：“陛下，是时候启动那个计划了。”
老皇帝点头，眼神阴冷：“既然他们都不听话，那就一起处理掉。”
画面一闪而逝，萧云澜心里一沉。
原来老皇帝的真正目的，不只是对付镇北王府，而是要除掉所有威胁到他权力的人——包括沈青鸾，包括他。
“萧云澜，”三皇子的声音传来，“你不敢了吗？”
萧云澜松开铜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有何不敢？不过在对质之前，臣想请教三殿下一个问题——”
“什么？”
“您深夜前往废弃驿站，与草原使者密会，究竟所为何事？”
三皇子脸色大变。
萧云澜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老皇帝：“陛下，臣请求当庭对质。若臣有半句虚言，愿以项上人头相抵。若三皇子确有通敌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请陛下依法处置。”
老皇帝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萧云澜和三皇子之间来回扫视。
终于，他开口了：“好。既然双方都有话说，那就在朝堂上说清楚。来人——”
“传朕旨意，召集六部尚书、两位御史大夫，一起审理此案。”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萧云澜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里却没有多少胜算。
老皇帝明显偏向三皇子，刚才那番表态不过是做给百官看的。而气运之镜显示的那个画面，更是让他不安——
“一起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三皇子一个敌人，而是整个皇室的意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了父亲，为了沈青鸾，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赢下这场博弈。
否则，等待镇北王府的，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