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站在北疆城墙之上,夜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气运之镜中的画面仍在眼前晃动——皇太女府火光冲天,沈青鸾手持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中,背后是伤痕累累的苏小满。那一剑封喉的招式,他认得,是禁军的路数。
“京城出事了。”他攥紧铜镜,声音低沉,“父亲,我必须回去。”
镇北王转过身来,苍劲的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看着儿子手中那面从不离身的铜镜,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的,能预知未来,是真的?”
“是。”萧云澜没有隐瞒,“儿子能看见一些即将发生的事。刚才那一幕,是京城正在发生的——她有危险。”
镇北王皱眉:“皇太女府遇袭?”
“不仅是府邸。”萧云澜调转镜面,方才映出的画面已经模糊成一团,“气运之镜只能看到这么多……但直觉告诉我,情况比看到的更糟。”
远处传来战鼓声,草原人只是暂时退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镇北王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的是——萧云澜脸上那种表情,他十年前见过,那时这孩子才十岁,得知母亲病危时就是这个表情。
“你走吧。”镇北王开口。
萧云澜愣了一下:“可是父亲……”
“没有可是。”镇北王挥手打断他,“这里我能撑住。你娘留下的玉佩呢?带了没有?”
“带了。”
“那就滚吧。”镇北王转身看向城墙外的夜色,声音低沉,“臭小子,做你想做的事去。这里有我,还轮不到那些草原蛮子撒野。”
萧云澜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
“父亲,保重。”
“少废话。”镇北王没有回头,“活着回来,别让你娘在地下担心。”
战马嘶鸣声中,萧云澜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三日后,京城郊外官道。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萧云澜已经换了两匹马,昼夜不停地往京城赶。一路上,他不断用气运之镜探查京城的消息,但每次看到的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皇宫遇袭,太后受伤,沈青鸾下落不明。
气运之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镜面始终模糊不清。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咬牙,再次催动气运之镜。
这一次,镜面终于清晰了一些。画面中,皇太女府的大门被撞开,一队禁军涌入,为首之人手持明黄色卷轴。萧云澜认得那东西——那是圣旨。
他心里咯噔一下。
气运之镜不会显示无关的画面,既然出现禁军和圣旨,说明京城确实出了大事。而且这事跟他有关,否则不会映出禁军入府的景象。
“驾!”他狠狠抽了一鞭子。
终于,在第三天黄昏,萧云澜看到了京城的轮廓。
城门就在眼前,只要进了城……
“站住!”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萧云澜勒住马缰,抬眼看去,心顿时沉了下来。
一队禁军横列在城门之前,为首的将领手持圣旨,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武士。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挡住萧云澜的去路。
“奉陛下旨意,”那将领展开圣旨,声音冰冷,“萧云澜意图谋反,即刻拿下!”
谋反?
萧云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老皇帝的计策——调虎离山!他在北疆的这几天,京城已经变了天,而他,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
“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他强自镇定,“在下只是京城闲散人氏,何来谋反之说?”
“有没有罪,进了大牢自然清楚。”那将领一挥手,“给我拿下!”
禁军们步步逼近,刀剑出鞘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萧云澜握紧剑柄,拇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他在计算,从这个距离突围需要几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禁军们纷纷转头,只见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身素色宫装,胯下战马鬃毛飞扬,正是皇太女沈青鸾。
她身后跟着苏小满,还有数十名府卫。
“参见皇太女殿下!”禁军们慌忙跪下行礼。
沈青鸾没有理会他们,径自策马来到萧云澜面前。几日不见,她清瘦了许多,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刀。
“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静,但萧云澜听出了其中一丝颤抖。
“我回来了。”他点头,“京城……”
“先回去再说。”她打断他,转头看向那将领,“刘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禁军来拿了?”
那将领额头冒汗:“殿、殿下,这是陛下旨意……”
“父皇那里,本宫自会去说。”沈青鸾冷笑,“现在,给本宫让开。”
禁军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沈青鸾带着萧云澜入城,身后禁军们面如土色,而那将领则死死盯着萧云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皇太女府,书房。
“你不该回来的。”沈青鸾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萧云澜苦笑:“我若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事?”她别过头去,“倒是你……父皇已经下旨通缉你了。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你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通敌?”萧云澜皱眉,“我通什么敌?”
“三皇子提交的证据。”沈青鸾转身看他,“他在北疆发现了你与草原人往来的书信,还有你擅自离京的罪证。父皇震怒,下令彻查。”
萧云澜眼神冰冷:“又是老三……他在北疆时就一直针对我,现在趁我不在京城,反倒倒打一耙。”
“你在北疆……见到镇北王了?”
“见到了。”他点头,“父亲他……很好。”
沈青鸾沉默了一下,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外面怎么说,本宫相信你。”
“我知道。”他反握住她的手,“只是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老皇帝明显是想借机发难,三皇子又在旁边推波助澜……接下来,我们要有麻烦了。”
“那就麻烦到底。”她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窗外,暮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