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黑物
对讲机里，火文龙的声音磕磕巴巴，甚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哎，姐！亲姐！刚刚我就是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我背上有没有烫伤的，不是姐夫的弹壳就嗖……落我衣服里面了吗？给我烫伤了！真的！我真的是在正经看伤！我绝对没有那种一看到漂亮姑娘就主动显摆身材的龌龊思想……”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频道里的笑声放大了十倍。
溜子都笑得拍着大腿，大甲虫的底盘都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火焱翻了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车顶上了。
我心里门儿清：你小子连雷劈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弹壳烫伤？纯粹是孔雀开屏，包的。有漂亮姑娘在场，他不把那身骚包的皮皮虾纹路亮出来，他就不是火文龙。
就在火文龙还想无力地辩解两句时，对讲机里，他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一声尖叫：
“哎！我去！什么东西！从秃驴腿里钻出来了！卧艹！干你丫的！”
对讲机公用频道里，瞬间被女医生凄厉的尖叫和随行特警慌乱的换弹声填满。
“你们去我后面！护住医生！老子干它！”火文龙的咆哮震得频道爆音。
五辆车依旧高速行驶。中间那辆三号大甲虫剧烈地左右狂甩，八条巨大的防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狠狠地擦出白烟。但车队没有降速。
刘主任攥住对讲机：“三号车司机！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后面车厢出现不明生物！极度危险！黑色，无固定形态……火指导正在与它近距离肉搏！”
“调监控！有没有人员伤亡？！”刘主任厉声道。
“目前没有！但它速度极快——火指导拦住它了！”
我们这辆车的显示屏亮起，三号车厢内部的监控画面切了进来。
车厢的照明灯不稳定地狂闪。
画面里，火文龙正和一坨像活体沥青一样的黑色粘稠物扭打纠缠在一起。黑物还有一部分正从和尚断裂的膝盖处涌出。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不断涌动的液态纹理。
他刚穿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扭打撕扯中已经彻底变成了碎布。暗红色的火龙纹在昏暗的车厢里疯狂闪烁，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黑色粘稠物迅猛地缠上了他的左臂。那东西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那是强酸腐蚀的动静。但火文龙的龙鳞坚硬地抗住了，毫发无损。
火文龙暴怒地反手一把死死攥住那团想要逃窜到别处的黑泥，蛮横地把它从女医生面前扯了回来，然后凶残地砸在防弹装甲板上。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团黑面糊疯狂地扭曲变形，恶毒地试图顺着火文龙的手臂往他的口鼻里钻。火文龙直接双手抓住它，狂暴地发着狠力。火龙纹的温度在短暂的时间内急剧飙升，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灼烧感。
“砰砰砰……”
火文龙狂躁地一拳接一拳砸向那团黑色的活物。车厢里回荡着拳肉相交的沉闷钝响。黑色物质被暴力的物理输出打得不断飞溅，像一滩恶心的烂泥糊在防弹玻璃上。
“还想钻老子肉里？想得美！给老子死！”火文龙凶悍地将那团越缩越小的黑面糊按死在地上，膝盖沉重地死死压住，打桩机一样的一拳一拳地砸着。
但就在这时，那团被砸烂的黑泥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根纤细的黑色触丝，扭曲着朝正在举枪的特警脚踝扎去。
“小心！”我本能地吼出声。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火文龙没有回头，本能地伸出左手，生生用自己坚硬的手掌挡在了特警的鞋面前。那根黑色触丝刺穿了火文龙的手背，暗红色的鲜血迅速涌了出来。
“他妈的！”火文龙暴怒，右拳爆发出恐怖的赤炎，一拳砸了上去。
车，精准地停在了省特警总队的大院中央。
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瞬间亮起，把五辆大甲虫照得纤毫毕现。几十名全副武装、穿着重型防弹衣的特警，迅速地结成战术队形，黑压压的枪口严密地锁死了三号车的后舱门。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大功率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雨水砸在防弹装甲上的噼啪声。
“破门。”刘主任站在指挥车后，声音冷硬。
两名特警默契地冲上前，一把拉开后舱门。
没有恐怖的异形扑面而来，也没有惨烈的残肢断臂。
舱门敞开的瞬间，所有人看到的画面异常诡异：
火文龙疲惫地靠坐在折叠椅上。他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膛上全是密集的汗珠，暗红色的火龙纹正缓缓褪去余温。他左手的手背上，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伤疤，但边缘的肉芽正飞快地愈合、结痂。
听到舱门响，火文龙艰难地抬起头。
面对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这货竟然虚弱，却又风骚地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从容地把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往后脑勺撩了上去。
“别激动，同志们……危机解除。”
特警们的枪口尴尬地往下压了压。
视线越过火文龙。舱室正中间，那具断了腿的和尚尸体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在刺眼的战术手电照射下，他腿部的断口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旁边的角落里，两个随车医生和两个特警狼狈地缩在一起，脸色惨白，还在剧烈地发抖。
“那玩意儿呢？”刘主任踩着战术靴，快步走上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厢。
“那黑布隆冬的破玩意儿啊，又钻回去了。”火文龙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担架上的和尚，“它又缩回了那秃驴的肚子里。老子实在没敢往深了掏。太特么恶心了。”
全场死寂。
刘主任看了一眼担架，没有废话，直接拿起对讲机，按下了紧急的加密频道：
“我是刘锋。三号车目标已受控，危险物潜藏于宿主体内。立刻通知生物安全部，叫专家过来。”
对讲机里干脆地回复：“收到。专家已在路上。”
刘主任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着还在夜风里风骚撩头发晒肌肉的火文龙的，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火指导，先下来。去做个全面隔离化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