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门轴发出干涩摩擦声,陆祈反手推严石门,把演武场外那点残留喧嚣隔绝在外。
左肩伤口像被烧红铁钎搅动,每呼吸一下,皮肉就跟被撕裂似的疼。他靠着冰冷石壁,大口喘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吧嗒”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嘶——”
陆祈咬紧牙关,手伸进储物袋,摸出那瓶最便宜的止血散。药粉粗糙,一股刺鼻腥臭味直钻鼻子,倒在手心时,还混着几粒没碾碎的草梗。他深吸口气,左手按住右肩,右手抓起一把药粉,狠狠按在左肩绽开的血口上。
“啊!”
闷哼卡在喉咙里,陆祈身体猛地一颤,眼前瞬间黑了一下。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早就透支的大脑神经。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另一处疼痛来压制肩头灼热。
药力渗进伤口,先是一阵麻木,接着刺痛袭来,血流总算止住大半。
陆祈缓缓松开手,瘫坐在石榻边缘。他低头看着染血的衣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刚才擂台上那股狠劲儿,这会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那场战斗画面。
画面有点模糊,特别是中间那段。
那是元灵观测面板冷却的三十息。
这三十息里,世界在他眼里没了色彩和数据。钱铉不再是那个有着明确弱点、灵力轨迹清晰可辨的对手,变成个模糊影子,一道凌厉剑光。
陆祈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慌乱。
没了面板扫描,他不知道钱铉下一剑会落哪儿,不知道对方灵力还有没有余力。只能靠肌肉记忆躲避,靠肉眼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破绽。
直到他看见钱铉左脚落地时那几乎看不见的停顿。
那是旧伤引发的肌肉痉挛,是古法修行者强行冲关留下的隐患。
要是钱铉没这旧伤,要是他剑速再快半分,或者根本没给陆祈观察机会……
陆祈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战,赢得太悬。
不是因为他战术高明,也不是因为他灵力深厚,纯粹是运气好,碰上对手身体有瑕疵。
这依赖太致命。
只要面板还在冷却,只要精神力没恢复,他就是待宰羔羊。在这残酷修仙界,一次失误,就是生死之别。
“不能再这样。”
陆祈低声嘟囔,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桌上放着钱铉送来的龙血草,还有那罐廉价止血散。
他拿起一块干净布巾,慢慢擦拭石桌上的血迹和药渣,动作很慢、很稳,就像在擦拭一件珍贵法器。
擦干净后,他把残渣扫到角落,堆成个小堆。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膝坐下,调整呼吸,运转改良版《清灵诀》。
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滋养着受损组织。可陆祈心思没全在疗伤上。
他在琢磨。
咋建立一个不依赖面板的战斗判断体系?
这是个难题。
面板提供的信息全方位:距离、角度、灵力波动、肌肉状态、甚至心态数值。人眼能看到的,就表象。
想在没数据支持情况下做出准确判断,得有大量实战经验,得对对手招式有深刻理解,还得有敏锐观察力和直觉。
这得花时间。
可他,好像没时间。
墨岚宸目光像刀子一样悬在头顶,守古道盟阴影在逼近,季度考核轮次还在继续。下一个对手,可能没旧伤,可能更强大,可能根本不给他观察机会。
陆祈眉头紧锁。
他想起钱铉认输时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愤怒或不甘。
那里面有困惑,有动摇。
一个从小接受正统教育、严格遵循古法修行的天才弟子,面对失败,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对手手段,而是下意识看向自己左膝。
这说明啥?
说明钱铉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古法修行,是不是有问题。
这怀疑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陆祈意识到,这或许是他最大机会。
可他不能干等着。
他得主动出击,得在面板之外,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先从基础做起。”
陆祈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上。
这双手,以前就敲敲键盘敲代码,现在得握剑,得杀人,得在生死间找一线生机。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不再追求速度和威力,而是追求精细控制。
一缕灵气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细小光点。
光点颤抖着,忽明忽暗,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失败。
控制力太差。
陆祈没气馁,又试一次。
这次,他放慢节奏,感受着灵力在经脉里每一丝流动。
汗水又渗出来,这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专注。
时间在寂静中溜走。
石室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把石室染成一片金黄。
陆祈还保持着盘坐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眼神越来越亮。
那亮,不是兴奋,是清醒后的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难走。
甚至比依靠面板还难十倍。
可他已经没退路。
要么进化,要么死。
就在他沉浸在灵力控制的细微变化里时,石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很轻,很急。
像有人在跑,又像在刻意压低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陆祈没睁眼,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就静静等着。
门外人似乎犹豫一下,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叩,叩,叩。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石室里格外清晰。
陆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没立刻打开。
“谁?”
声音平静,听不出啥情绪。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个年轻男子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试探:
“陆师兄……是我,钱铉。”
陆祈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立刻应声,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钱铉这时候来,是来寻仇?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略显局促的钱铉,“你来干什么?”
钱铉挠挠头,眼神有些躲闪,“陆师兄,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在擂台上,我不该那么冲动。”
陆祈挑挑眉,上下打量着钱铉,“就为这事儿?”
钱铉连忙点头,“还有,我想跟陆师兄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我……我发现我遇到了瓶颈。”
陆祈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了解古法修行者弱点的好机会,他侧身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