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里的沉香味道已经淡了。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向外喷吐冷气,百叶窗在气流冲击下发出碰撞声。
沈曼推开面前的贸易合同,移开视线。
她盯住屏幕右下角弹出的资金流向节点,揉了揉眼。
她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轴体触底发出响声。
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发出轰鸣声,机箱尾部排出的热流吹拂着地毯上的打印纸。
投影屏幕上的红色数据线停止滚动,海外洗钱路径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逆向追踪后,汇聚成一个国内资金中转站。
沈曼抓起桌上的无线鼠标,将账户信息拖拽进打印程序。
激光打印机发出运转声,一张印满表格的打印纸被吐出。
纸张表面还带着余温。
沈曼扯下报告单站起身。
实木转椅向后滑行,撞在玻璃隔断上发出闷响。
她跨过地毯上的文件堆,走到林穗的办公桌前,将报告单拍在桌面上。
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陆泽把那五亿的海外过桥资金洗出去之前,在国内走了一个资金池。”
沈曼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指甲在报告单边缘抠出一道折痕,“他利用星灿文化名下的空壳剧组,以影视投资的名义将这笔钱化整为零,全部打入了一个名为鼎盛投资的对公账户。”
林穗坐在老板椅里,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沈曼按住的纸上。
她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搭在左腕的表圈上,指腹贴着金属边缘滑动。
“鼎盛投资。”
林穗看着报告单最下方那个法人代表的名字,“这就是那个送死猫来的地下钱庄。”
陈娇从沙发区抬起头,手里端着一杯冷咖啡。
她咽了一口唾沫。
“林总,鼎盛投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豹哥。这个人是京城地下城南片区的高利贷头目,手底下养着上百号职业打手。”
陈娇放下咖啡杯,“陆泽活着的时候,经常通过他的赌场进行资金拆借。现在陆泽死了,这笔钱的去向成了死胡同,豹哥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咽不咽得下,不是他说了算。”
林穗抽出报告单,扫过上面的转账记录,“地下钱庄的资金链一旦断裂,他背后的老板会第一个要了他的命。他现在比我们更缺这笔钱。”
“可他手里有陆氏的欠条。”
沈曼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只要他把这些欠条公之于众,陆氏集团的股价会在一个小时内崩盘。到时候不用维京资本动手,散户和银行的催收部门就能把我们吞了。”
林穗将报告单对折,扔进脚边的碎纸机里。钢刀将纸张绞碎成纸屑。
“他不敢公开。”
林穗靠向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碎纸机绞完纸张,“高利贷的账目本身就是非法的,一旦公开,警方就会介入调查他的资金来源。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利用暴力手段逼我们就范,让我们把陆氏的核心资产低价转让给他抵债。”
林穗话音刚落,一声爆裂声从楼下传来。
声音穿透楼板传进总裁办。紧接着,一阵玻璃碎裂声响起。
钢化玻璃在受到撞击后解体,玻璃碎渣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陈娇从沙发上站起,高跟鞋跟卡在地毯里。
许薇丢掉手里的文件夹,双手捂住耳朵,向后蜷缩进单人沙发。
林穗停止转动手表。
她坐在原地,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一楼大厅陷入混乱。
数十名手持棒球棍和开山刀的暴徒,撞碎了陆氏大厦的旋转玻璃门。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
为首的几个男人挥舞着棒球棍,砸向大堂中央的花岗岩前台。
金属与石材碰撞,火花四溅。
花岗岩台面被砸出凹坑,石屑伴随着电脑显示器的碎片飞溅。
“砸!把能看到的东西全给我砸烂!”
一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喊道。
安保警报声响彻大楼。
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闪烁,整个大厅被照得通红。
前台的接待员向后跑去,高跟鞋在玻璃碎渣上打滑,摔倒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行。
两名试图上前阻拦的保安被暴徒踹翻在地,棒球棍落在他们身上发出闷响。
大厅里满是粉尘和电器短路的焦糊味。
大楼的出入口被暴徒用铁链锁住。
几个男人提着油漆桶,将油漆泼洒在墙壁和承重柱上。
液体顺着墙面流下,在地砖上汇聚成水洼。
“让陆氏的高管全都给我滚出来!”
纹身男人踹翻了发财树盆栽,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欠债还钱!今天要是见不到能管事的人,老子就把这栋楼拆了!”
员工的尖叫声、哭喊声、暴徒的咒骂声和警报的蜂鸣声混合在一起,顺着通风管道和电梯井传到顶层。
总裁办内安静下来。
许薇的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声响。
她咬住下唇。
陈娇退到落地窗前,双手抠住窗台边缘。
沈曼站在办公桌前,胸腔起伏。
她盯着林穗,咽了口唾沫。
三十七亿的暗债,从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现实。
林穗坐在老板椅上,听着楼下传来的惨叫与警报声。
她将交叉在膝盖上的双手放开,撑在办公桌边缘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衬衫,抬起右手,将袖口处的褶皱抹平。
林穗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她越过沈曼,向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