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就告辞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周安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恩人,咱们缘分未尽,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说完,他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周安得了这两件宝贝,一开始还不太敢用。他把百戏锄藏在床底下,把避水珠贴身收着,生怕被人发现。
可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试试这宝贝到底灵不灵。
这天傍晚,他拿出百戏锄,放在院子里,用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叮。
锄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把锄头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像是一个小人儿在跳舞。同时,锄头里传出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唱的是一出《牡丹亭》。
周安听得入了迷。那唱腔婉转动听,比他在镇上戏园子里听的还要好。他忍不住又敲了一下,这回唱得更响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看热闹。一看是周安家的锄头在唱戏,全都惊呆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周安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有的人甚至跟着唱了起来。一直唱到半夜,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后生们就找上门来了。
“安哥,你家那锄头真能唱戏?”
“能啊。”周安笑着说,“不光能唱,还能唱好多出呢。”
“那……那我们能不能来听?”
“当然能。”周安说,“不过嘛,我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你们要是能帮我干点活,晚上我就让你们听个够。”
后生们一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下地了。
从那以后,周安家的地再也不用自己种了。村里的后生们排着队来给他干活,就为了晚上能听一场戏。周安的地越种越好,收成一年比一年多。他把粮食卖了,换成钱,又买了更多的地。
到了第二年秋天,周安已经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拥有上百亩良田的小财主。
更神奇的是避水珠。那年秋收的时候,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别人家的粮食都发霉了,只有周安家的打谷场上,艳阳高照。他把避水珠挂在旗杆上,雨水落在打谷场上空,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纷纷往两边流去。
别人家的粮食烂在地里,他家的粮食晒得干干的,颗粒归仓。
就这样,周安的家产越滚越大,金银财宝也越积越多。不到五年时间,他就成了青石镇首屈一指的大财主,人称“周半镇”——意思是半个青石镇的产业都是他的。
可人怕出名猪怕壮。周安发了财,眼红的人自然少不了。
周安有两件宝贝的事,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
先是镇上的几个泼皮无赖,夜里摸到他家想偷宝贝。可周安早有防备,把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的,他们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
后来是邻镇的一个大地主,姓钱,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想强买周安的宝贝。他派人来传话,说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那把锄头。周安当然不肯卖,钱地主恼羞成怒,扬言要给周安好看。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县太爷也盯上了这两件宝贝。
青石镇归归德府管辖,县令姓赵,叫赵德柱。这人做官做了十几年,一直是个七品知县,升不上去。他做梦都想往上爬,可苦于没有门路。
当他听说周安手里有百戏锄和避水珠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要是能把这两件宝贝弄到手,献给京城里的大人物,自己这官位不就能往上升一升了吗?
赵德柱琢磨来琢磨去,终于琢磨出一条毒计。
这天,一队衙役忽然闯进了周安家,二话不说就把他绑了,押到了县衙。
周安跪在堂下,抬头一看,只见赵德柱坐在案后,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周安,你可知罪?”
“大人,小人不知犯了什么罪。”
“有人举报,说你私藏赃物,勾结匪类。”赵德柱一拍惊堂木,“本官已经查实,你家中藏有两件来路不明的宝物,定是偷盗所得。你还不从实招来!”
周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明抢啊。
“大人明鉴,那两件宝物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绝非偷盗所得。”
“祖上传下来的?”赵德柱冷笑一声,“你周家世代务农,穷得叮当响,哪来的这等宝物?分明是狡辩!”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不必查了。”赵德柱挥挥手,“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交出宝物,本官可以从轻发落。第二,拒不交出,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周安咬了咬牙:“大人,宝物是小人的命根子,万万不能交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德柱脸色一沉,“来人啊,把他给我关进大牢,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周安被关进了大牢,一关就是三天。
消息传到家里,周安的妻子李氏和女儿周玉娘急得团团转。
“娘,爹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周玉娘哭着说。
李氏叹了口气:“你爹那个倔脾气,肯定不会轻易交出宝贝的。可要是不交,你爹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那咱们就把宝贝交给县太爷,换爹出来。”
“可那是你爹的心头肉啊……”
“娘,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心头肉?爹的命要紧!”
李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对。她咬了咬牙,带着两件宝贝,来到了县衙。
“民妇李氏,求见县太爷。”
赵德柱听说李氏来了,赶紧让人把她带了进来。李氏跪在地上,把两件宝贝呈了上去:“大人,这是我家那两件宝物,愿意献给大人,只求大人放了我家相公。”
赵德柱接过宝贝,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心里头乐开了花。他故作大方地说:“既然你们愿意交出赃物,本官也就不追究了。来人啊,把周安放了。”
周安被放出大牢,回到家一看,宝贝没了,当场就懵了。
“宝贝呢?宝贝去哪儿了?”
“爹,是我做主交给县太爷的。”周玉娘哭着说,“女儿不孝,可要是不交,您就没命了啊。”
周安一听,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女儿,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女儿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想不通。那两件宝贝是他用命换来的,就这么白白送人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钻牛角尖。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喝闷酒,喝得酩酊大醉。喝到半夜,他忽然冲出家门,一路跑到了县衙门口。
“赵德柱!你还我宝贝!”他扯着嗓子大喊。
衙役们跑出来,想把他赶走。可周安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头撞向了县衙门口的石狮子。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周安倒在地上,脑袋撞碎了,当场就没了气息。
消息传回家里,李氏和周玉娘哭得死去活来。
“爹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周玉娘趴在父亲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李氏强忍着悲痛,张罗着给丈夫办后事。可问题来了——周安的脑袋撞碎了,整个头骨都裂开了,没法看了。总不能就这么下葬吧?
“娘,咱们给爹打个金头吧。”周玉娘说。
李氏一愣:“金头?那得多少钱?”
“爹挣下了这么大的家业,怎么能让他没头没脸地走呢?”周玉娘擦了擦眼泪,“花多少钱都值得。”
李氏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周玉娘请来了镇上最好的金银匠,花了五十两黄金,打了一个金头。那金头和真人的脑袋一般大小,五官俱全,栩栩如生。金银匠的手艺很好,乍一看,跟真的似的。
出殡那天,周玉娘又犯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