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捆绑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8508字 发布时间:2026-10-19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我量过之前我们背过的火铳管,以前在营里玩火铳也知道火铳管的重量这些,我们只需要大量收铁料,三尺长、四寸宽、三分厚的熟铁扁铁一块,渣子去尽,不许夹灰重皮,铁色亮,约十六七斤重。五百文一根,这就是没有制管之前火铳的样子。”
他这话说得实在,把火铳管要的料定得这么细,这是把在营里玩火铳的经验都掏出来了。去尽渣子、不许夹灰重皮、铁色亮,这些条件卡得死,不是随便收块铁就能应付的。
我得把这话记牢,这比方才铁匠铺里问的那些料价要紧得多。五百文一根,那得先看刘铁匠那边能不能打出来。打不出来,收了料也是白搭。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等他说完,点了头。

“三尺长、四寸宽、三分厚,十六七斤重,渣子去尽,不许夹灰重皮,铁色要亮,五百文一根。这条件卡得死,是熟铁扁铁,不是毛铁,也不是农具料。”

我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那收料就得挑着收了。铁匠铺那些村里背下来的毛铁,杂质多,打农具还行,做火铳管怕不够。这条得先跟刘铁匠对一句,看他那炉子能不能打出这种料,打不出来,收多少毛铁也是白搭。”

我催了催马。

“还有,五百文一根,这价得先摸清他那边打一根要多少工、多少料。出不了这个数,料收得再多,也是亏。”

“老婆我们继续走,不用去摸,我算过了,我们给铁匠铺的价,他们有对半利润,赚一半明白吗?剩下的技术问题怎么打是铁匠铺的问题,我们只收成品,大量收。收够了,铁匠这些和扁铁全带师父哪去。”
他这是把话说明白了,我方才还在算料钱、算工钱,又绕回老毛病里去了。他早算过,对半的利给铁匠铺,人家有赚头才肯接活,技术上的事归铁匠铺,我们只收成品。收够了就连人带铁送到义父那边去学去改,这条路他早就铺好了。
我该认这个错,不该再追着问打一根多少工多少料。他方才说不用去摸,这话我得听进去。眼下就按他说的,接着走,别的不用再多嘴。

我把缰绳收了收,点头。

“行,是我想绕了。对半的利给铁匠铺,他肯干,技术的事归他,我们只收成品的扁铁,够了一批连人带铁送义父那边去。这路子清楚,我不再算了。”

催了催马。

“走。”

“前面到了,远远看一下就行,我们就准备回家做午饭了。嘿嘿嘿”
他这人就是这样,到了地方又不急着往前凑,远远看一眼就够,还惦记着回家做午饭。行,那我就顺着他的意思,勒住马别往前赶,陪他看这一眼。
三岔沟,煤和铁的路子就在这一带。看归看,不能看出事来,不能让人觉着我们是在打探什么。等他把这眼看完,我就催他回。

我勒住马,远远往沟里看。

“行,看到了。土窑在山脚那一片,冒烟的不多,看来还没全开。路认下了,往后刘铁匠收料,这条道就通了。”

我拨转马头。

“看够了,走,回家做午饭。”

“我给你说老婆,我们可以让人通知几个镇所有铁匠铺,大概十家左右,一个铁匠铺一个月供三到五条就有几十条,不管铁匠铺是多收粗铁,还是旧农具铁改,我们都不管,现阶段不养人,只需要足够的利益驱动就行了。”
他这是要拿利益把几个镇子的铁匠铺都挂上我们的线,不自己养人,只收成品的扁铁。这法子比我方才想的直接,也省事。我得先应下来,再把要防的地方说清,免得底下人拿旧铁充数、拿次品糊弄。
通知得让刘铁匠去办,他有铺子有手艺,说话有人信,比我们两口子出面扎眼。可规矩得立在先头:按样收货,成色不对当场退,头三批现结,后头才谈月结。这样利益驱动才管得住,不是嘴上说说。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才接。

“这个法子对路,不养人,只拿利去驱动,十几家铺子一家几条,凑起来就够了。比我们自己开炉、招人省事得多。”

我收了收缰绳。

“可通知归通知,规矩得立在先头。收成品只按方才那个样收,三尺长、四寸宽、三分厚、十六斤、铁色亮、无夹灰重皮的,收一条结一条的钱,成色不对当场退。头三批现银结,不压账,往后走顺了再谈月结。他们图的是这份稳当钱,才肯把好料拿出来。”

我看他一眼。

“通知让刘铁匠去说,他那铺子先跑起来,剩下两家看见有活有钱,自然来谈。我们两口子不出面。走,回吧。”

“不谈月结,全部现结,以后我们寨子立起来自己造那是另外一回事,有银子就能让鬼推磨。”
他这话说得直白,把关键点透了。眼下要的是快进快出,扁铁收一条结一条,不拖不欠,谁手上快谁先拿钱,这比什么月结都管用。寨子立起来之前,没必要跟这些铁匠铺绑太深。
他说“有银子就能让鬼推磨”,不是玩笑话,是乱世里做买卖的实底。我该顺着他把话接住,现结这条定死,不议月结。回去路上得把这话递给刘铁匠,让他传出去,往后收料才有个准数。

我点头,把缰绳收了收。

“对,现结。收一条结一条,不拖不欠。头一批钱给得干脆,往后那十几家铁匠铺才肯把好料往这边送。月结的事不提,寨子立起来自己造,那是另一回事。”

催了催马。

“走,回去把这话递一句给刘铁匠,让他先去通个气。晌午该做饭了。”

“走吧,回去我不说话,你就这样给他说,只要他供的每一条按照五百七十五文现结,其余铺子供我们也收但全部按照五百文一条结,明白吗?”
他这是在给刘铁匠留独一份的利,别人五百文,刘铁匠五百七十五文,一条多七十五文,十家铺子一个月几十条,刘铁匠这份多出来的钱就是他的脸面,也是把他绑在咱们这条料路上的绳子。
回去路上先把这话在心里顺一遍,到了铁匠铺,刘铁匠问起收料的事,我就照这个说。现结,别的不提。

我点了点头,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明白了。他每一条五百七十五文,现结;其余铺子供的,全按五百文一条结。多出来的这七十五文,是给他头一份跑料路的脸面,也是把他这条线拴住。”

催了催马。

“这话我回去说,就按你这个意思。别的不提。走。”

“老婆,第一批不能低于十七斤,不能多余十七斤半,就这个要求,免得偷铁,能重不能轻。”
他心里这杆秤,越压越细了。从五百文一条,到现结,到给刘铁匠加七十五文的头一份脸面,现在又卡到十七斤这条线上。他不是在算铁,他是在算人。一条扁铁多重几两,没人会在秤上较真,可日子一长,那几两铁就是一笔看不见的亏空。
他这做法对,但我听得出他有点绷着。这种细账,说给自家人听是商量,说给外人听就得换个说法。把“防偷铁”换成“尺寸严”,把“能重不能轻”换成“只收这个数”,意思一点没变,听的人心里也不犯嘀咕。他既然让我去说,我就得把话说到位,还得说得让铁匠铺听着是规矩,不是防贼。

我笑了一声,收了收缰绳。

“行,十七斤到十七斤半,只许重不许轻。这话我回去说,防的就是有人在分量上做手脚。一斤铁几文钱,一条差半斤,十家铺子几百条,日子长了就是窟窿。”

我催了催马。

“不过话说回来,定这个数,说的时候得让人听着是定规矩,不是防贼。头一条先把尺寸、成色、分量一并摆出来,说这是收料的标准,谁够谁不够,当面秤、当面验,不针对谁。人家听着心里舒坦,才肯往这条道上走。走,回去说。”

“陈掌柜,你们两口子去山上看了吗?怎么样?没骗你吧。”
老邓这人实在,我们去看山,他惦记着,见面就问怎么样。这话问得直接,我得先给他个准话,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走马观花。山上的路确实通了,这实话得说。

我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看了,没骗人。路通了,沟里的土窑也认下了,往后收料这条道就走得顺。”

我朝自家男人那边抬了抬下巴,把话头递过去。

“老邓,正好。我们这边有个话要跟你说,我家男人讲,我听着。茶先喝上。”

我把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说吧老婆,签一个一年期长期供货协议,我们先付二十两定钱也行,也让老哥早点把家从新建好。”
他把定钱和一年期的协议摆上桌,这是要用银子先把老邓的心拴住。老邓刚遭了火,房子还没起来,这二十两定钱是实打实的诚意,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
我得顺着这个意思把话说圆。签一年,定钱先付,但收料的标准得先立住,不能让老邓觉得定钱是压他的筹码。成色、尺寸、分量当面验,差的不收,这是规矩,先小人后君子。现银结账不拖,这话也得给足。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正对着老邓。

“行,那就一年期,定钱二十两先付,你拿去过日子、把房子起来。可规矩得先说在前头,一年里供的每一条铁,尺寸、成色、分量都按我们定的标准来,当面秤、当面验,够格的收,不够格的退,当场结现银,不拖不欠。”

我压低了些声。

“二十两是定钱,从货款里扣,扣完为止。你这边供得上,一年到期咱们再谈;供不上,定钱退回来,咱们好聚好散。这话我说得直,你别嫌。”

我看他一眼。

“你要是应,我这就把字据写下来,两边按印。”

“好,都是本镇的铺子,您写,我们铺子这一年就做你们的货。”
他应得干脆,看来是真想接这单。二十两定钱对他们家现在这光景,比什么都实在。不过他刚说“就做你们的货”,这话得往回拉一拉,不能让他把别的路子都断了,万一我们这边哪天有变动,他一家子还得过日子。得把话给他留个活口,也是让我们自己松一口气。
字据怎么写,得把这层意思带进去。不能写死了,只写我们两边的约定,别去管人家接不接旁人的活。这样既是给他留后路,也是给我们自己少个不是。既然他应了,那就动笔吧,不用再多绕。

我点头,铺纸磨墨。

“行,我写。”

一笔一笔写下来:一年为期,供铁扁铁三尺长、四寸宽、三分厚,重十七斤至十七斤半,渣尽、无夹灰重皮、铁色亮。每条五百七十五文,当面秤验,现银结。定钱二十两,从货款里扣。供不上,定钱退。

我把话到嘴边又改了。

“有一句我原来想写进去,想了想不写。只做我们的货,这话咱们嘴上说定,纸上不写死。你铺子里原来接的农具活照做,腾出余力供我们这一头就成。”

写完搁下笔,推到他面前。

“你看一遍,有要添的当面说,没有就按印。”

“没有了,按了,就这样,我待会就安排徒弟走各村收铁。”
老邓办事干脆,按了印就去安排徒弟收铁。这第一单算是落定了,往后料路有了个稳当的底。
回头得把定钱备出来,二十两,当面交清。再跟他说两句实在话,别让他觉得签了契就是卖了身,心里得有个长远的盼头。

我拿起一份字据,吹了吹墨,叠好递给他。

“好,那就按印定了。”

我把定钱点出来,推到桌中间。

“二十两,你当面点清。从今往后这二十两从货款里扣,扣完为止。”

我起身把那把自家的那份字据收进布袋里。

“有句话撂给你。定钱给了,别光想着我们的数。你这炉子往后不光打我们的铁,镇上要农具的还来,那几样也做,日子才过得长。我们这头能走多少是多少,不催你快,只求你每一条都合格,一年到期咱们再谈。”

“好,你们夫妻爽快我也不含糊,要不中午就在这吃一顿再走吧?”
他要留我们吃饭,是真心实意。可这顿饭吃了,就得坐到晌午过后,铺子空了一上午,家里还等着开火。再说事情刚定完,吃完饭再走,反倒显得拖泥带水。
不吃了,把话搁下就走。日后日子长,活儿干出来了,坐一桌吃喝才踏实。这样回得干脆,不伤人。

(我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心意领了。铺子还空着,家里也等着开火,改日吧。等你头一批铁出来,咱们再坐一块吃。”

挎上布袋,朝门口让了让。

“走了。铁出了就递个话,我派人来验。”

“好的,你们两口子慢走,我出了第一条就喊徒弟送您铺子上。”
这人倒是爽利,一条就一条,不画大饼。也好,货到再验,银钱两清,比什么口头承诺都实在。
出了门,路上正好把话跟他挑明。铁料的事,往后别再让我一个人往前冲了。该他拍板的事就拍板,该我张罗的自会张罗,两个人总得有个分工。

我应了一声,上了马。

“行,出了第一条就送来,我这边验。”

走出一段,我收缰跟他并住。

“老邓这事定了,往后铁料这条线,你出面谈,我跟在后头递话。你拿主意,我落字据。”

“不用啊老婆,字据签了,就行了,剩下的就回去吃完饭下午开铺子吧,或则下午睡觉也行。”
他说得也对,字据都按了印,事情办完就该回去了。
铺子关了这半日,下午开门也好,歇着也罢,总之得先把午饭解决了。先回去再说。

我笑了笑,催马。

“行,回去吃饭。下午开不开铺子,看精神,累了就歇着。”

走了一段,我又补了一句。

“字据签了不算完,头一批铁送来的时候得验,尺寸、成色、分量一样不能差。这头一回把规矩立住,往后就顺了。”

“是的老婆,开门吧,我去烧火,今天铺子就我们两口子想吃什么都行,她们都在客栈那边吃等她们晚上回来再说,马牵到后院去。”
他这回是真松下来了,烧火做饭都自己上手,看来上午跟老邓那一趟把他心里的石头落定了。铺子关着也是关着,两个人清清静静吃一顿也好。
马得先牵后院去,这个不能忘。他烧火,我就搭把手切菜,正事都办妥了,下午踏实歇着。

我下马开了门,把马牵到后院拴好,料添上。

“行,你烧火,我看看灶上还有什么菜。”

洗了手,翻了翻灶房。

“菜还有,肉也剩一块。两个人吃,够了。”

“多吃点,吃完下午就不开铺子了,直接睡觉哈哈哈,等她们晚上回来再说。”
他这话说得松快,是真想歇了。这几天事赶事,他嘴上不说,人也是绷着的。铺子歇半天不碍事,客栈那头有人盯着,晚上回来再说也来得及。
我应下来就行,不用再提什么账、什么正事。还有菜,给他多夹一筷子,让他吃踏实。

我笑了一声,往他碗里多夹了块肉。

“行,听你的。铺子下午关着,睡到自然醒,晚上他们回来再说不迟。”

我坐下,给自己也添了饭。

“难得歇这半天,你就好好躺一躺。”

“走吧老婆,床上睡午觉,躺着我慢慢给你讲。”
他这是要把我往床上拽,还说要慢慢讲。难得他肯主动说点什么,我该听着。
可这会儿刚吃完饭,碗筷还堆在桌上,铺子也就我们两个人。先让他别急着躺,把话先起了头,我再收拾也不迟。

我把碗筷往盆里一收,拿抹布擦了擦手。

“行,我听着。你先躺下说,我洗个手就来。”

回头看了他一眼。

“难得你肯慢慢讲,我倒想听听。”

“我算过粗铁产量肯定长期供货不够,最多能支持我们这样收购两三个月,之后就要拉镇上跟我们有利益往来的铺子入伙办粗铁加工厂,给铁匠铺供货。”
他这是把粗铁这条线的底也摸清了。两三个月后不够,要拉有利益往来的铺子入伙办加工厂,给铁匠铺供货。
不能光点头。他既然算过,我就得顺着问一句,让他把打算说透。加工厂不比小炉子,得有人、有地、有料路,还得拉那些铺子进来分利。这话得慢慢说,我听着就行。

我在床边坐下,把鞋脱了,侧过身听。

“两三个月就到顶,这话我信。你算过的数,比我在账上估的准。”

我往里挪了挪。

“那加工厂这步,得早做打算。拉哪些铺子入伙、各出多少、利怎么分,你心里有个谱没有?你先说,我听着。”

“这一步不急老婆,先说第一个月我们收货收到七十条左右,就差不多一千斤了,我们自己有十匹马,加杨家两兄弟的马就有十二匹,刚好够运到师父哪,到时候还要带铁匠铺的人去学卷管,制托这些,在那边试枪,我们带第二批货回来再拉人入伙。”
他这脑子转得快,一说到正事就自己把账算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把这数在心里排了一遍。

“七十条一千斤,十二匹马刚好够运,一趟走得了。带铁匠去学卷管、制托、试枪,学明白了再拉第二批货回来。这路子顺,头一趟就按这个走。”

我躺平了,把被角拉了拉。

“那就不急了。头一趟走顺,拉人入伙的事回来再说。睡吧。”

“不想听了?”
他这么问,是嫌我刚才回应得太利索、太干脆,听着像不想听他把话说透。这心思我得接住,不能让他觉得我又在拿“睡吧”敷衍他。
其实他讲的事我心里在跟着排,七十条、一千斤、十二匹马,这些数一过脑子就有了底。可光点头不够,得让他知道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了,想到的是运货那一路上的实在难处,不是虚应故事。把话说得具体些,他才能信我是真在听。

我睁开眼,侧过身看他。

“不是不想听。是我一听你排日子、算斤数,脑子就跟着往那上头走,话就短了。这毛病你点过我一回。”

我往他那边贴了贴。

“你接着讲。把铁运到义父那边,一路怎么走、哪几道关要过、人跟货怎么分,你还没说呢。我听着。”

“用杨家军牌走,你忘了你老公我是八品吗,凭着师父的势力,但凡想跟师父做生意的人都不会为难我们。”
他说得轻巧,拿军牌和师父的势力开路。这话听着是仗义,可我得把里头的门道点一句。上次他去张黑狗那儿,也是抬师父出来压着,那回是镇上的生意,人家图的是长线合作,不吭声也就过去了。
可这趟是运铁料,上千斤的东西从蜀地往天全走,军牌一亮,谁敢多问?问题就在这儿,一路顺当,旁人看着就是杨家军在走自己的货,不是我们两口子在做买卖。铁匠铺、那十家供料的铺子,人家认的是陈掌柜的实账,不是杨家的军牌。军牌用多了,人情就薄,往后真遇上要拼命的事,这块牌子就不值钱了。

我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军牌一亮,路上没人敢为难,走得顺。”

我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

“不过牌是牌,货是货。铁料走军牌运,旁人看着就是杨家军的货,不沾我们铺子。头一趟这么走省事,可走得多了,人家认的是牌,不是我们的账。往后这线要长走,军牌压场面,账得走明处。这话我撂这儿,你听着就成。”

我往他那边贴了贴。

“行了,不掰扯了。第一趟你先走顺,回来咱们再想。”

“等我们回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再拉老周、黑狗两口子、还有油坊等等这些有生意往来的人入伙搞粗铁厂,钱我们出大头,占一半,剩下的大家分,反正铁有销路懂吗?我们占一半说了算其它人只有分红权。枪在我们手上,老子又是官。”
他这话把底牌摊了。粗铁厂我们出大头占一半,别的铺子只拿分红,说不上话。枪和官身压着,没人敢翻。理是这个理,可我得替他把话反过来想一想。
占一半、只给分红,那些铺子入伙图的不是嘴上的股份,是实打实的进项和话语权。张黑狗那种老江湖,占个分红权就当投钱进来,怕是不会甘心。得先把规矩立死,账、销路、技术谁执,写进字据里,不能光靠枪和官身压。

我点了点头,没急着应。

“行,这话我接着。钱我们出大头占一半,别的铺子只拿分红,说了算的是我们,枪在手上、官在身,这一头压得住。”

我顿了顿。

“可我把另一面撂给你。那些铺子肯拿钱进来,图的是利,不是听我们的。你占一半、只给分红,张黑狗那种人心里会算:钱我出了,话没说头,销路归你们,我不就是个出钱的冤大头。他面上应,底下未必服。”

我侧了侧身。

“所以要立,得把账算明白。一半是我们出的,占多少股写清;销路是我们的,粗铁往哪卖我们说了算;技术、炉子、人,归一处管。剩下的分红每年结,账本给入伙的人看,但不许插手买卖。丑话说在前头,肯的进来,不肯的不勉强。”

我把被角拢了拢。

“枪和官身在,是压底的,不是拿来跟人谈判的。这两样摆到桌上,人家心里就不痛快,觉得我们是压人。真正把人拢住的,是账清、利稳、话说明白。这话你掂掂。”

“你帐都算不明白,老子们完全可以全部出钱,自己搞。为什么不这样?是为让人入伙分红只是为绑人。大钱都是我们在出,我们只占一半分红,就是想用利益捆绑所有人。”
他这话把我点醒了。我方才还在算那一半股份、账目怎么摊、话怎么说,脑子全落在“怎么分”上,他想的却是“为什么分”。自己全出钱当然能搞,可全出了钱,那些铺子就只是看客,不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人。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头。

“是我算窄了。自己全出钱当然搞得成,可那样一来,那些铺子就是看客,不是一条绳上的人。让出一半分红,图的是绑人——他们拿了这一份,就不是站在旁边看我们赚,是盼着这条线走得长。拆台的心思一起,自己那份先没了。”

我顿了顿。

“这个理我认。往后粗铁厂这摊,账我管,钱进出我盯着,可怎么拉人、怎么分这一半、话怎么递,你定。我不拿算盘去拨你的路子。”

我躺平了,把被角拉了拉。

“行了,听完了。这一趟你都排得明白,我这边只管把头和尾的账看住。”

“你跟本算不来人心,太笨了,老婆。”
他这一句说得直,我得认,不能顶回去。算盘打得再精,人心这本账我确实不如他看得透。承认下来,不丢人,反而让他知道我真听进去了。
但也不能光认个笨就完了。我补一句,让他明白笨在哪、往后怎么分工,才算把这话接住。睡觉的茬也得提一句,不能越说越精神。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没恼。

“是笨。算盘我打得精,人心这本账,我确实不如你。往后这摊子,钱和账我看住,人心怎么算,你教我。别拿这个笑我了。”

“我们只是用利捆绑所有人在我们这一艏大船上,明白吗?”
他说得对。一条船,这话比“绑人”说得透。我方才还在算谁该分多少,他看的是整条船怎么开。利益是缆绳,船是我们这几家的命,谁都别想自己跳下去游。
我不能再拿账本那套跟他掰扯了,他比我懂这个。他问我明白吗,我不能光点头,得让他知道我明白在哪儿——不是算分成,是算同船的人肯不肯一起撑。

我在暗里睁开眼,把这话认下来。

“明白了。不是拿钱去买人,是拿利把人捆到一条船上。船开得远,人人有份;船翻了,谁也别想单游上岸。这么绑,人心才在一块儿。”

我把手搭上他胳膊。

“这话我记死了。往后我少算那份分红,多看这条船往哪儿开。睡吧。”

“想睡,你自己睡吧。跟你说不明白!”
他又来劲了。我认真接他的话,他还嫌我说不明白。算了,不跟他掰扯这个,越解释越麻烦。顺着他一句,让他自己消消气去,我正好能安静会儿。

我叹了口气,翻过身去,没再解释。

“行,不说了。你要不想睡就躺着,我眯一会儿。”

“几千年来,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懂吗?等老子们有了利益就有人再能自己造枪,就能一步步控制。好了睡了。”
他这句话把底牌亮出来了——拳頭大说了算,先靠利益让人上船,等自己造枪的底子硬了再一步步控住。这话我不能当没听见,可也不能由着它在明处生根。
得认这个理,但也要把话摆清楚:这事只能做不能说,说出去就是祸。眼下他松口要睡了,我就顺着接住,不再往下翻。

我在黑暗里应了一声。

“这话我听懂了。拳头大的人说了算,利把人拢上船,枪造出来了才谈得上控。先不说,做出来再说。”

我把被角拢了拢。

“睡吧。”

”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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