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推力骤然炸开,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大恐怖推得踉跄后退数尺。
君逸尘借着这一丝喘息之机,身躯剧烈摇晃,一寸寸、艰难至极地撑着残破的躯体缓缓站起。
大恐怖望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血色竖瞳剧烈震颤,混沌渊底回荡着他近乎崩溃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站起来!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乖乖躺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顺从天地归寂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周身漆黑熵能翻涌暴涨,身形骤然前冲,裹挟毁灭一切的威势,再度挥拳猛扑而来。
君逸尘胸腔剧烈起伏,金色血沫不断自嘴角溢出,他不闪不避,同样攥紧血肉糜烂的拳头,悍然迎击上去。
砰!!
两记重拳狠狠撞在一起,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周遭漂浮的混沌碎星尽数崩成飞灰。
拳对拳硬碰,骨节撞击的闷响刺耳可怖。大恐怖一拳砸向他面门,君逸尘偏头堪堪躲开,顺势抬肘,重重顶撞在对方的肋下!
大恐怖吃痛,躯体猛地一缩,反手一拳砸向君逸尘肩头。君逸尘硬吃下这一击,借势近身,猛地抬膝狠狠顶撞而去。
二者彻底纠缠在一处,再也没有半分招式章法,只剩下绝境之中野兽般惨烈的搏杀。
拳头轰击、肘骨顶撞、膝头冲撞,血肉撕裂的声响此起彼伏。皮肉崩开,熵能灼烧着二人的躯体,漆黑的本源体液与金色神血泼洒在混沌虚空。
大恐怖被近身缠死,一时难以挣脱,狂怒之下扼向君逸尘脖颈。窒息感瞬间袭来,咽喉被死死攥住,君逸尘呼吸困难,喉头咯咯作响,濒死之际,他竟直接张口,狠狠咬向大恐怖的小臂!
尖锐的痛感令大恐怖怒吼出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君逸尘趁机挣脱桎梏,向后踉跄退开数步,脖颈之上留下深深淤痕,他喘着滚烫的粗气,浑身遍体鳞伤,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因为众生想活着!世间万类,草木虫鱼,大家都想活着!”
“我,也想让大家活下去!”
说罢,他再度俯身冲锋,染血的拳头,再一次迎着无边黑暗,轰然砸出。
“帝鸿!!”
大恐怖握紧拳头,嘶吼着朝着君逸尘攻去。
君逸尘同样毫无保留,染血的拳头迎着对方悍然挥出。
砰!大恐怖一拳砸在君逸尘的肩胛,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响起。
砰!君逸尘回以重拳,狠狠捣在大恐怖的胸膛本源之处,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熵能汩汩向外喷涌。
二人气力飞速透支,身躯摇摇晃荡,每一击落下,自身都要承受同等反噬的剧痛。
混沌碎星在拳脚碰撞的冲击波下接连崩碎,漆黑的虚空之中,金色神血与漆黑本源体液四处飞溅。
砰!!
两拳相撞,狂暴的力量震荡四野。
一拳你来,一拳我往。
一轮又一轮,如同宿命之间无声的对赌。
一轮,两轮,三轮。
肉身早已濒临极限,神魂也在不断损耗枯竭,连抬臂的动作都变得沉重无比。
他们再也做不出繁复的动作,仅仅是一拳接一拳互相轰击。
没有后退,没有规避,硬生生承受对方全部的伤害,再打出自己的一击。
大恐怖血色竖瞳蒙上一层倦怠,怒火之下,那股根植本源的茫然却愈发浓重。他不明白,为何明明肉体已经千疮百孔,眼前这个人依旧不肯屈服于归寂的大势。
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君逸尘胸口,将他打得身躯佝偻。
君逸尘强忍翻涌上来的昏眩,咬紧牙关,抬起几乎抬不动的手臂,同样一拳重重落在大恐怖的肩头。
就在大恐怖蓄力,准备挥出下一拳的刹那。
君逸尘却没有再出拳。
他骤然放弃了进攻,猛地张开血肉模糊的双臂,不顾对方身上灼烧神魂的熵能侵蚀,用尽最后残存的全部力气,死死将大恐怖整个人紧紧抱入怀中。
没有拳脚,没有厮杀。
两个遍体鳞伤的身躯,就这样死死相拥在死寂漆黑的混沌渊薮。
大恐怖浑身一僵,攻势骤然凝滞。
血色竖瞳微微收缩,满是错愕,突如其来的相拥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帝鸿,你……你在做什么?!”
亿万个纪元的死战,刀兵相向,拳骨搏命,彼此都一心要将对方彻底覆灭,从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一幕。
君逸尘双臂箍得极紧,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满身重创,“熵,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秩序与无序,本就同归太一之内,根本就没有非要分出生死输赢的道理。鏖战无数纪元,我终于领悟到了,真正的答案。”
大恐怖被他死死抱在怀中,周身翻腾的漆黑黑雾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血色竖瞳之中写满疑惑,咆哮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本能的追问。
“真正的答案?”
“对,真正的答案。”
君逸尘重重颔首,额角渗出血汗,“真正的答案是平衡。”
混沌渊底刹那间安静下来,只有四处逸散的能量余波缓缓流动。
“平衡……”
大恐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满目伤痕的脸庞,亘古以来根植于本源之中的毁灭执念,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秩序压制无序,无序吞噬秩序,二者天生相悖,何来平衡一说?”
“不是一方剿灭另一方。”
“秩序构筑万类生灵,让世间有山河烟火,有生生不息;无序消解腐朽,扫去固化的沉疴旧弊。二者相生相制,有生便有灭,有存便有消,不偏执于永恒存续,也不偏执于尽数寂灭,这才是完整的道。”
大恐怖静静听着这番言语,渊底流淌的熵能黑雾忽明忽暗,片刻之后,低沉沙哑的笑声忽然自胸腔滚荡而出,笑声起初低低闷闷,渐渐变得越来越响亮,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混沌渊薮,带着无尽自嘲与万古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
他被君逸尘死死箍在怀里,却不再挣扎反抗,血色竖瞳之中狂躁的烈焰缓缓退去,只剩一片苍茫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