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狼潮破晓，蛛驰南疆
残夜未消，天边只抹开一线惨淡鱼白。
远远隔着数十重山岭，低沉绵长的狼嚎此起彼伏，一浪叠着一浪，自青余山深处滚滚漫出。那不是寥寥数头荒兽的嘶吼，是成千上万头狼兽齐啸，声浪震得林间枝叶簌簌震颤，地底土石隐隐嗡鸣。
狼潮，来了。
方源伏在千里地狼蛛宽阔的背甲之上，静静停在一处高耸的山巅断崖。
身下的千里地狼蛛八足扣紧岩石，身躯蛰伏不动，漆黑复眼遥遥望向青余山的方向，腹下纺丝器微微收束，蓄而不发。谛听肉耳草的感知铺展出去，方圆数里之内，草木微动、兽类喘息，无一遗漏。
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奔腾的墨色洪流，冲破山谷隘口。无数山狼、铁脊狼、毒毛狼狂奔疾驰，漫过林地、踏平灌木，所过之处鸟兽四散奔逃。狼潮之中，还混杂着不少被兽潮裹挟的异兽，獠牙外露，双目赤红，被兽潮的凶戾之气同化，不分敌我，遇物便攻。
蛊兵的号角声，还有灵枢碰撞、爆炸轰鸣的巨响。寨墙之上，各类防御灵枢接连亮起，火光冲天。只是方源对此毫无半分关注。
他早已算定，这一场狼潮，于旁人是灭顶灾劫，于他，是一场现成的盛宴。
六转古仙重生，眼界俯瞰这场兽潮。狼兽虽多，却无高阶荒兽坐镇，最多只有几头堪堪达到三转的狼王。寻常蛊师避之唯恐不及，可如今他九大灵蛊齐备，侦查、飞行、地遁、强攻、控网、毒杀、疗伤、储物、幻惑一应俱全，正是收割资源的最好时机。
“动身。”
方源心念一动。
脚下土层松软塌陷，千里地狼蛛身躯沉入地底。
大地闭合，消去所有痕迹，唯有土层之中，一道黑影飞速穿行。千里地狼蛛的地遁神通全力展开，穿山越石，悄无声息，直插狼潮侧翼。
地底疾驰，片刻便抵达狼潮洪流的侧面。
“破土。”
轰隆一声，泥土炸开。千里地狼蛛庞大身躯自土层之中一跃而出，八足踏地，挡在兽潮行进的道路之上。
奔涌的狼群骤然发现拦路的存在，最前排数十头毒毛狼停下狂奔，呲出锋利獠牙，目露凶光，嘶吼着直扑而来。
方源端坐蛛背，神色淡然，连起身都不必。
“撒网。”
心念落下，千里地狼蛛腹部一鼓，大片漆黑蛛丝喷吐而出，在空中瞬间铺开一张巨大罗网。蛛网坚韧如精铁，裹挟狼蛛剧毒，凌空落下，如同天幕倒扣。
冲在最前的数十头毒毛狼来不及躲闪，尽数被巨网兜住。蛛丝紧紧收缩，死死捆缚住狼身。剧毒顺着皮毛渗入血肉，狼群挣扎片刻，四肢抽搐，气息迅速衰弱，瘫软在地。
后续狼群见状，狂性更盛，成群结队猛冲上来。
“锯齿金蜈。”
嗡鸣之声响起，暗金色蜈蚣一闪而出，两侧银齿高速旋转，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入狼群之中。锯齿飞旋，切割撕裂，凡是撞上金蜈的狼兽，皮毛骨肉瞬间被剖开，鲜血飞溅。金蜈来去如电，在狼群内部来回穿插，如同金色的收割之刃。
狼群阵形大乱。有几头体型壮硕的铁脊狼王，察觉到金蜈威胁，舍弃其余目标，齐齐扑向锯齿金蜈。
“幻丝。”
方源念头一转，漫天虚影凭空浮现。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幻影散布四周，狼王瞬间失去目标，胡乱撕咬，自相冲撞。
趁此机会，方源后背蓝光一闪，雷翼蛊催动，雷光羽翼舒展，身形腾空而起，悬在半空。他凌空俯瞰整片狼潮，谛听肉耳草不断捕捉狼潮深处动静，锁定潜藏在兽潮之中的三头三转狼王。
便是它们，统领整片兽潮。
“千里地狼蛛，毒丝远射。”
漆黑毒丝接连喷射，如同黑色长箭，穿透奔涌的狼群，精准射向三头狼王。
狼王嘶吼，调动自身兽力抵挡。可狼蛛剧毒霸道，毒丝破开防御，刺入狼王躯体。毒素蔓延，狼王四肢迅速麻痹，速度骤降。
方源雷光振翅，凌空俯冲而下。白豕灵枢的巨力加持在手掌，一掌重重拍在一头狼王头颅之上。
砰！
狼王头骨碎裂，轰然倒地。
余下两头狼王见状，暴怒嘶吼，不顾剧毒缠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方源不与它们缠斗，雷光羽翼一晃，身形侧身避开，同时指挥锯齿金蜈袭向狼王侧翼。金蜈锯齿旋转，狠狠斩在狼王腿骨之上，骨屑纷飞。
两头狼王负伤，凶性不减，却已然落入下风。方源游斗之间，不断调动蛊虫轮番牵制，不硬扛狼王攻势，利用飞行优势拉扯距离，寻隙出击。不多时，第二头、第三头狼王接连倒下。
群狼失去首领，兽潮的凶势顿时大乱。狼群失去统领，四散奔逃，不再是严整的洪流，变成零散的兽群。
“收割。”
方源落在千里地狼蛛背甲之上。
千里地狼蛛不断喷吐蛛网，一片片网落，捆缚四散奔逃的狼兽。锯齿金蜈往来穿梭，清剿漏网之兽。偶尔有漏网的狼兽扑至近前，方源便以蛛丝毒线随手击杀。
六叶生机草静静蛰伏，一旦有蛊虫受创，生机之力便立刻流转修复，全程无需分心疗伤。地藏花灵光开合，不断将狼兽材料收入其中。狼皮、狼牙、狼心兽核，皆是南疆蛊师修行的常用资源，往日想要收集，需要耗费大量元石，今日随手拾取，源源不断。
谛听肉耳草持续监听四方，但凡有其余蛊师赶来争夺战利品，方源便立刻驱使千里地狼蛛遁入地底，避开不必要的纠缠。
不少散修蛊师远远见到这一幕，全都惊骇驻足，不敢上前。
他们远远看见，一头巨大黑蛛坐镇战场，金蜈如流光穿梭，雷光羽翼在天际忽隐忽现。一人控数蛊，独挡整片狼潮，从容收割无数荒兽，这般实力，绝非普通三转蛊师能够匹敌。
“那人是谁？好恐怖的实力！”
“独吞这么大一片狼潮，各类蛊虫配合行云流水，攻守兼备！”
“万万不可上前招惹，怕是会被一并斩杀。”
窃窃私语顺着风传入谛听肉耳草，方源置若罔闻。
这些南疆底层蛊师，眼界浅薄，看不出他真实底蕴。他们所见只是三转修为，却不知躯壳之内，乃是一位六转古仙的神魂，战斗布局，早已超出这片地域所有人的想象。
狼潮的主力被打散，大片荒兽材料堆积一地。地藏花的储物空间，一点点被填满。
方源端坐蛛背，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
这一场狼潮，只是南疆大乱的开端。
待狼潮褪去，无数山寨残破，秩序崩坏，各处秘藏、野蛊纷纷暴露，正是搜罗蛊虫、积蓄底蕴的最好时机。
他心念一动，千里地狼蛛脚下土层化开。
“收兵，遁入地下。”
黑影沉入土层，转瞬消失，只留下满地狼兽尸身，还有远处散修蛊师心中无尽的震撼。
地底一路疾驰，方源心神沉静。
脑海之中，《人祖传》的道韵缓缓流淌。
【灾劫降世，世人唯知躲避。智者借劫取利，于乱世之中，撷取机缘，厚积己身。】
方源心中暗道。
凡人畏惧灾厄，视之为死局。
而大道修行者，当能于灾劫之中看见机缘。狼潮是祸，亦是磨刀石，是资源场。今日一战，检验了九大灵蛊之间的配合，资源收获颇丰，自身对战之法愈发圆融。
他现在有飞行、地行、控网、毒杀、近战、侦查、疗伤、储物、惑敌全套手段，在这片南疆大地，已然拥有横行一方的资本。
只是他清楚，这仅仅是起步。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称霸南疆一隅，而是循着万古道路，一步步重回巅峰，再证长生。
地底土层深处，千里地狼蛛飞速穿行。
穿过一重又一重山峦，朝着远离狼潮波及范围的隐秘山谷而去。方源打算寻一处僻静山窟，清点此番狼潮的收获，同时思索下一步寻访野蛊的路线。
（第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