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贾寨金蜈，古洞夺刃
翻过最后一重赭红色山梁，群山豁然敞开，一片依山而起的巨大寨城，铺展在眼前。
便是贾家寨。
远远望去，寨墙皆以黑石与生铜混铸，绵延十里，顺着山体起伏蜿蜒，墙头上立着蛊师哨塔，塔上悬浮着警戒灵枢，流转淡淡青光。寨子依托山涧活水修建，一条大河自山巅奔淌而下，穿寨而过，河道之上架设浮桥，两岸街市连绵，屋舍层层叠叠，顺着山坡向上铺展，直至半山腰的贾家族地。
南疆群山之中，贾家寨乃是一方重镇。此地商道汇聚，往来蛊师、行商络绎不绝，空气中混杂着灵材草木香、元石矿砂的冷冽气息，还有淡淡蛊虫独有的腥甜气味。
不同于方家寨的简朴局促，贾家寨一派繁盛气象。街市宽绰，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灵材铺堆放着晒干的蛊草、兽骨；蛊坊橱窗之中陈列各类成品灵枢；元庄兑换元石；酒肆茶楼坐满歇脚的蛊师与行商。街头随处可见异兽，驮货的土驼、警戒的青鳞犀缓步穿行，还有小贩驯养的彩羽鸣虫，挂在摊前不断啼鸣。
寨中人流繁杂，一转、二转蛊师随处可见，偶尔还能见到三转蛊师路过，周身气息厚重，路人纷纷避让。贾家乃是南疆大族，底蕴深厚，寨规森严，巡逻蛊兵往来不断，灵枢时刻监察街巷，少有匪盗敢在此地滋事。
商队缓缓驶入贾家寨城门，查验信物，缴纳入城灵税。一路跋山涉水，众人终于抵达终点。
贾富骑在云纹白象背上，看向队伍中的方源，微微颔首：“一路路途艰险，方小哥护卫得力，契约已了，你可在此处卸任。”
方源收敛心神，上前躬身辞别，面上依旧是二转圆满的气息，不露半分三转底蕴：“多谢贾首领一路照拂。此行护卫任务已毕，就此别过。”
贾金生也走上前来，将约定好的三十元石酬劳交付。“日后若是还要远行，我贾家商队，依旧欢迎你来投效护卫。”
“承你吉言。”方源收下元石，与商队众人作别。
告别贾家商队，商队众人入城休整，方源独自走入贾家寨街市。谛听肉耳草微微震颤，周遭各类交谈尽数落入耳中。他没有流连繁华街市，径直寻到一家专营南疆山川舆图的书铺。
铺内木架上，一卷卷兽皮地图堆叠，标注着南疆群山、幽谷、古洞、毒泽。掌柜是一名白发老蛊师，见方源进店，抬眼问道：“小哥要哪片地界的图？”
“我要贾家寨外围百里山地详图，断崖、废弃古洞、地下暗流都要标注。”方源淡淡开口，递出数枚元石。
掌柜铺开一卷鞣制兽皮图，图上以朱砂、墨汁细细绘出山岭走向，溪涧洞窟一一标记。“这张图，囊括贾家寨外百里荒山野岭，凡是前人探查过的洞窟、险谷，都记在上面。”
方源接过兽皮地图，指尖摩挲图面。对照前世记忆核对，确认图上标记的断崖古洞位置无误，付了元石，将兽皮地图收入地藏花灵枢之中。
踏出书铺，方源寻了一间偏僻客栈短暂落脚，闭门休整。
兽皮地图摊开在木桌之上，目光落在贾家寨西南方向——断魂断崖。那处断崖之下，便是上古魔道修士遗留的传承洞府，洞府第一道关卡，便镇守着锯齿金蜈，三转攻伐灵枢，亦是这处传承的守门之蛊。
此蜈体长逾一丈，身躯粗如双拳，甲壳呈暗金之色，两侧排布一排银亮锯齿，一旦催动，锯齿高速旋转，如同电锯，切割山石铁骨都如裁软木，还能遁入地底偷袭，乃是极为凶悍的近战灵枢。唯一缺憾便是甲壳与锯齿极易受损，一旦破损，极难修复，需生铁蛊慢慢滋养疗伤。
方源心中推演战局。这锯齿金蜈凶性极强，盘踞古洞多年，但凡闯入洞窟的生灵，都会被它视作入侵者，悍然扑杀。寻常二转蛊师，遇上这头金蜈，十死无生。
但方源已是三转修为，手中灵枢齐备，更熟知金蜈的攻击路数、习性弱点。
待到夜色渐浓，方源备好物资，独自离开客栈，循着兽皮地图指引，向断魂断崖而去。
远离贾家寨，山野越发荒芜。林木幽深，乱石遍地，山风呼啸。谛听肉耳草时刻侦听周遭动静，避开山中栖息的荒兽，一路直奔断崖。
断魂断崖壁立千仞，崖下幽暗深邃，藤蔓垂落如帘。断崖底部，藤蔓遮掩处，藏着一处黑黝黝的石洞入口，便是魔道传承洞府。
方源拨开厚重藤蔓，踏入古洞。洞内幽深，空气潮湿，弥漫一股浓重的土腥与金铁混合的气息。洞道蜿蜒向内，越往深处，腥气越是浓烈。
火把点燃，火光摇曳，照亮宽阔石室。石室中央，盘着一头巨大蜈蚣。
正是锯齿金蜈。
它体长一丈有余，身躯粗如双拳，暗金色甲壳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金属光泽，无数细密节足支撑躯体，趴在阴影边缘，一双复眼幽绿，死死盯住闯入的方源。
感受到外来气息，金蜈缓缓动了。节足交替挪动，身躯一寸寸向前逼压，两侧一排排银色锯齿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震响，如同缓转的电锯。
这锯齿，锋利无匹，高速转动之下，可割裂肉身、斩碎盾甲。
方源不动，静静伫立。他刻意压下三转气息，只透出二转的威压，诱使金蜈主动进攻。
金蜈发出一声嘶嘶尖鸣，骤然发难！身躯猛地弹射而出，两侧银齿飞速旋动，带起破空风声，直扑方源面门，要一击将他锯成两段！
“来了。”
方源心神凝定，白豕灵枢瞬间催动，巨力灌注双臂，抬手硬挡。
嗡！
锯齿狠狠撞击在真元凝出的护罩之上，刺耳摩擦声炸响，火花四溅。巨大冲击力推着方源向后滑出数步，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金蜈一击未成，节足蹬踏地面，身躯一扭，竟打算钻入土层，从地下偷袭。这是锯齿金蜈惯用杀招，地遁突袭，防不胜防。
方源早有预判。谛听肉耳草早已捕捉土层之下细微震动，洞悉它遁地的动向。
“幻丝！”
幻丝灵枢灵光一闪，大片幻象铺开，石室之内瞬间多出数道方源的虚影，真假难辨，扰乱金蜈感知。
金蜈一时分辨不出真身，攻势顿滞。
趁此间隙，方源心念一动，不直接强攻损毁金蜈甲壳。他知晓，若将金蜈甲壳打碎，这头灵枢便直接废掉，无从收服。想要夺蛊，不能力杀，只能困缚、压制，消磨其凶性，再以蛊师心神强行牵引炼化。
地藏花灵光一闪，数道坚韧土藤灵枢自地面破土而出，如同巨索，缠绕向金蜈躯干。
金蜈嘶鸣狂怒，周身锯齿疯狂旋转，不断切割土藤，藤条一根根被锯断，木屑碎石纷飞。但方源真元源源不绝，土藤一层断去，一层再生，层层缠绕，不断限制金蜈行动。
金蜈挣扎许久，高速转动锯齿消耗大量气力，凶焰渐渐衰减，身躯动作迟缓下来。
就是此刻！
方源踏前一步，不再隐藏三转修为，磅礴真元轰然倾泻，笼罩整头锯齿金蜈。
三转威压如山，狠狠压在金蜈身上。金蜈身躯剧烈颤抖，复眼中幽绿光芒明暗不定，原生凶性在高阶真元压制之下，被死死锁困，难以再次爆发强攻。
方源双目沉静，以自身神魂为引，催动炼化法门，一缕心神探入金蜈的蛊核之中。
金蜈疯狂挣扎，锯齿嗡嗡震颤，想要挣脱心神入侵。但方源神魂深厚，又有前世无数炼化蛊虫的经验，层层渗透，一点点磨灭金蜈的野性本能，强行建立主仆心神联结。
石室之中嗡嗡震颤，金蜈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转动的锯齿慢慢放缓，最终停下。
片刻之后，暗金色蜈蚣身躯伏在地面，不再抗拒方源心神的联结。
锯齿金蜈，成功收服。
方源心念一动，金蜈身躯缩小，化作一道金芒，飞入真元海蛰伏。他指尖感知这头三转灵枢的力量，心中了然。
有此锯齿金蜈在手，近身搏杀便多了一件杀伐利器，高速旋转银齿，斩盾破甲，可攻可袭，还能遁地潜行，日后行走南疆，应对蛊师、荒兽，底气更足。
方源环视这间石室，这仅仅是传承洞府的第一道关卡。夺下锯齿金蜈，才算拿到踏入更深传承的入场券。
他抬手拂去肩头尘土，谛听肉耳草轻轻颤动，探查洞窟深处，感知更深处遗留的魔道秘藏气息。
脑海之中，响起学堂诵读的《人祖传》。
【人祖入险洞，遇毒虫猛兽拦路，不曾鲁莽硬拼，审其强弱，察其习性，困而制之，方得洞中之宝。凡事夺取而不毁，降服而非灭杀，方为长久之道。】
方源心中默然感悟。
人祖遇阻，讲究审时度势，智取而非蛮干。方才对战锯齿金蜈，便是如此。一味强攻只会摧毁机缘，懂得困缚压制、降服其野性，方能将这头杀伐灵枢收归己用。
神魂深处，斑斓大梦蝶的蝶翼轻轻颤动，梦道幽光流转不休。
第一道关卡已破，锯齿金蜈到手。更深的魔道传承，就在古洞幽暗的深处，静静等候。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