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车子在空旷的城市道路上一路疾驰，沿途街道死寂萧瑟，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向榆林市中心。
车子持续行驶，车速却渐渐放缓，他们即将到达市中心区域，而视野尽头，远处高楼之间，“榆林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鲜红的大字招牌清晰醒目，遥遥在望。
可就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主干道上，车子骤然缓缓停稳。
视线所及的马路中央，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乌泱泱的一大片，层层叠叠盘踞在整条路面上，一眼望不到尽头。那阵势骇人至极，仿佛全城游荡的丧尸，此刻尽数汇聚在了此处，彻底封死了通往医院的所有通路。
林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警惕。
平日里丧尸都是零散分布在各个街区，从未出现过如此统一聚集在同一条马路上的情况，如此集中的丧尸群绝非自然。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为。
分明是有人刻意引聚尸群，在此设下了死陷阱。只要他们此刻贸然下车探查，等待全车人的，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林砚脑子飞快运转，迅速明白眼前的局势，他正准备开口，提议立刻掉头返程放弃这次探查，副驾驶的陆峥已然率先出声，语气冷静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王哥，回去。”
“好。”
王兆平没有丝毫迟疑，几经生死磨练出来的默契，让他完全相信陆峥的判断，他用手掌熟练地打满方向盘，车身利落调转，轮胎轻微摩擦地面，准备撤离这片危险区域。
林砚余光一瞥，恰好瞥见后排的李阳。少年脸色铁青难看，眼底藏着浓浓的错愕与落空感，指尖微微攥紧，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不安，
林砚心中了然，显而易见，突如其来的丧尸，打乱了李阳暗自筹划的计划。
就在车子即将提速离开的瞬间，一道微弱又嘶哑的呼救声，突兀从后方巷道传来，穿透车窗，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救命……谁来救救我……”
车内几人尽数闻声，李阳更是身形一僵，瞬间激动起来，语气急切又焦灼，连忙开口催促：“快点回头！有人被困在里面了，快去救她！”
他的情绪无比真切，满脸焦急，看起来全然是担心同伴安危的模样。
“少装模作样，别想耍什么花招。”何涛眉头紧蹙，满脸不耐，厉声呵斥道。
“不是的！”李阳急忙辩解，满脸诚恳，不似作假，“这是我们小队队员的声音，绝对没错！我求你们，回去救救她！”
车厢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前方是遮天蔽日的海量尸群，凶险莫测，他们本就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根本没有多余的余力救人。一旦折返施救，稍有不慎，整车人都会葬身尸口。
更何况丧尸层层堆叠，彻底遮挡了后方视野，他们无法确定里面的人还是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暗处藏着什么危险。末世之中，自保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砚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尸群，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波澜。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曾经的画面，张豪被丧尸层层围困，拼尽全力挣扎，最后却无力陨落的模样。当初的遗憾和无力，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一模一样的两难抉择，再次摆在眼前。
只是这一次，前路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一旦心软踏进去，悲剧大概率会再度重演。
“你们怎么这么冷血！”李阳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忍不住红着眼眶愤然大喊，“明明有人在求救，你们就忍心见死不救吗？”
“小鬼，你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陆峥侧过头，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想救，你可以自己下车，我们绝不拦你。”
李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愤怒却无从辩驳，最终只能死死抿着唇，不甘地闭上了嘴。
陆峥不再理会他，沉声道：“王哥，开车，返回大厦。”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前行，可没开出多远，前路便被彻底堵死。
两辆黑色越野车横向拦在道路中央，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去路。车旁，一名身形彪悍的男人随意站立，手臂上覆盖着整片狰狞的纹身，纹路蜿蜒缠绕，透着凶狠，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制式步枪，枪口朝下，周身萦绕着暴戾、痞气的压迫感，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男人缓步上前，抬手用力拍打警车车头，动作嚣张，示意车内众人立刻下车。
对方手握热武器，战力悬殊，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众人无奈推门下车，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阴郁与愠怒，下意识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李阳。
纹身男人视线落在李阳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熟稔的笑意，伸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事情办得不错。”
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越野车内，紧绷许久的李阳彻底松了口气，默默低头笑了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男人随即抬眼扫过众人，姿态张扬肆意，大大方方开口自我介绍：“我叫黄嘉俊，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跟各位交个朋友。不知道你们队伍的负责人是谁，出来认识一下？”
他话音看似平和，眼神却带着审视与不怀好意，将众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陆峥往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沉稳，直面黄嘉俊的威压，淡淡开口：“我叫陆峥，这支队伍我说了算，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黄嘉俊脸上笑意更深，主动上前伸出手，故作客套地说道：“幸会幸会。想必这小子已经跟你们提过，我们是从岐山市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毫不遮掩：“榆林市这家医院的物资，已经被我们全部搜刮完毕。现在准备返程，但是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丧尸数量实在太奇怪了，夜里赶路风险太大。我们只想在你们的避难所借宿一晚，休整过后明日再走。作为答谢，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物资当作报酬，你看这个交易怎么样？”
这话听上去公平合理，是末世里极为划算的交换。
陆峥眸光微沉，沉默着快速权衡利弊。
一旁的林砚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警惕，心底满是疑虑。
这支小队全员配备枪械，武装完备，战力远超普通幸存者队伍。按理说，这样一支装备精良且火力充足的队伍，根本不惧夜间游荡的丧尸，返程路途即便有危险，也足以自行杀出通路。
根本没必要屈尊降贵，向本地幸存者寻求借宿。
说辞漏洞百出，目的昭然若揭。
这根本不是善意借宿，这群人，大概率就是末世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掠夺者。
而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李阳的帮助，虽然大家对他有所警惕，但是还是瞒过众人，将眼前的这群饿狼，径直引到了他们的避难所。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双方战力差距悬殊，对方人手充足、枪械在手，一旦撕破脸面，他们一行人绝无胜算，只会白白送命，连逃回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明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却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陆峥眼底掠过一丝沉凝，早已经看穿对方的虚伪与威胁，他沉声开口，做着最后的试探：“我们，可以拒绝吗？”
黄嘉俊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步枪，指尖摩挲着枪身，漫不经心地检视着，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已经够给你们面子，好声好气商量了，做人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再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枪口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僵持数秒后，陆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沉声应下：“好，我们带你们过去。先把你们的车挪到路边，别堵路。”
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末世从无两全其美的好事，步步皆是险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