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茂把三辆空车推到营地门口。
“你不是说运粮吗？”
我看着车厢。
“空车才好运粮。”
他拍了拍车板，“先把敌人的眼睛运走，再把粮运回来。”
老程绕着车检查一圈：“这叫诱饵，不叫运输。”
“都一样，最后都是车轮子在跑。”
我们要从山路把一批药材送到东边散人营地，再带回他们攒下的粮。
黑蛇盯着官道，山腰小路暂时没暴露。
空车先沿另一条旧路绕行，车上盖着黑布，远看像装满了物资。
孙茂挑了个嗓门最大的兄弟当车夫，又给他安排口号：“遇到盘查，就说送的是急件。”
车夫问：“什么急件？”
“你就说急件。”
“他们问里面是什么呢？”
“你说不知道。”
车夫想了想：“这活跟我以前送快递差不多，区别是以前还有件能丢。”
队伍一出发，空车的木轮就吱呀作响。
老程蹲下抹了点油，车轮立刻安静了。
大家刚夸他有办法，车夫一屁股坐上去，车轴又响了。
“这次是谁的问题？”
老程看他一眼：“车轮没意见，是载重超标。”
“我这是战略物资，不能按普通重量算。”
赵川带四个人走前面探路。
我和孙茂带另一队走山腰小径，药材由苏晚清点后装进背包。
她把每一包都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防止混淆。
“红布止血，蓝布退热，白布净水。”
她说。
一个散人举着自己的包问：“灰布呢？”
苏晚看了一眼：“灰布是你刚才擦手的抹布，放回去。”
他默默把布塞回口袋。
赵川瞥见了：“拿回去也行，记得洗。
营地的药材不报销个人卫生。”
山路比预计难走。
车队在泥地里陷了半个车轮，几个人推了半天，车纹丝不动。
孙茂指挥：“一、二、三，推！”
车还是不动。
“再来，一、二、三！”
车夫问：“要不要把黑布卸了？
它现在是这辆车最重的东西。”
我们把车抬出来，发现轮子卡在一截树根后面。
拔掉树根，车终于滑过泥坑。
孙茂把地点记进地图，旁边标注：此处适合埋伏，也适合陷车，视当天运气而定。
过了山脊，前方就是散人营地。
可赵川的手势突然停住了。
下面的林子里有两个人影，正盯着旧路口，穿着附近商队的衣服，腰间却藏着黑蛇制式短刀。
我示意所有人伏下。
空车继续沿旧路往前，车夫照约定大声吆喝：“急件！
耽误了算你们的！”
两个探子果然跟了过去。
孙茂松了口气：“这口号真管用。”
老程说：“他们可能只是觉得你吵，想看看是谁在山里扰民。”
趁探子被空车引开，我们沿山腰把药送到营地，又换回三袋粮和一桶净水。
回来时，车夫还把黑布盖在空车上。
“粮呢？”
我问。
“在背包里。
车还是空的，任务没撒谎。”
车夫把空车继续赶上旧路，提议往里放几块石头增加真实感。
老程否决：“敌人看见车沉了，会以为你运的是石头。”
“那就在石头上写粮食。”
“写得像粮食，就给你记一袋粮。”
孙茂说，“记你欠营地的账上。”
车夫把石头扔回路边，快得像怕它留下户口。
回营前，苏晚发现有人把净水剂和退热药放在一起，那人说都是救命的，放一起比较团结。
苏晚把两包分开：“它们团结了，病人就要多吃一包。”
孙茂照着清单逐项核对，核到最后发现车夫少了一只手套。
车夫说大概落在坡上。
赵川让他回去找，他看了看那条陡坡：“要不把手套记成路费？”
“可以。”
赵川说，“再把你也记成路费，走吧。”
大家笑过后，还是派人沿途找了一遍。
手套挂在树杈上，旁边正是那块新削的黑布记号。
它把我们引到南边死路的边缘，若不是提前停下核验，车和人都可能被堵住。
老程用石子压住地图，重新画出安全绕行的位置，还让两名散人轮流复述。
一个人背得很熟，最后问：“回去时是不是原路返回？”
“对。”
赵川说。
“那我刚才背的路就白记了。”
“路没白记，是你终于知道自己会回来。”
回程经过一处岔路，前面的散人举手示意停下。
路边插着一根新削的木桩，上面绑了片黑布，像是黑蛇临时留下的记号。
老程蹲下看了看，说木桩周围没有脚印，布条打的结也不是黑蛇常用的样式。
“有人想把我们往南边引。”
他说。
孙茂低头看地图：“南边是死路。”
“那你刚才怎么一直往南走？”
“我在验证它是不是死路。”
我们绕过木桩，从石坡上方通过。
石坡碎石松，落一步就往下滚。
赵川让大家一个个走，车夫却把空车停在坡口，先朝车轮鞠了一躬。
“你干什么？”
我问。
“它今天跟我出生入死，我先敬它一礼。”
“等它把你送回营地，再给它发奖章。”
赵川说。
一路上没有追兵跟来。
到了营地，老程把假记号和真实路线都画上图，提醒大家别只认颜色，还要看地面痕迹。
黑蛇已经开始摸我们的路，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把记号插得这么明显。
这一趟没打起来，却让我们摸清了黑蛇的巡逻范围，也把药粮送到了地方。
回营后，老程在地图上标出探子蹲守的位置。
苏晚把空药包收好，重新分装下一批药材。
她提醒我：“东边还有几名伤员，药得尽快送过去。”
我看了看那条山路：“明天让两个人陪你，天亮出发，天黑前回来。
走山腰，不走溪边。
遇到不对先撤，不许逞强。”
苏晚点头：“好。
我带够药，也带够水。”
孙茂凑过来：“再带点干粮。
上次有人光记得带地图，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不是地图。”
那人立刻反驳：“我只是探索精神比较强。”
“你那叫肚子有探索精神。”
赵川说。
大家笑了两声。
夜里，哨兵按新路线轮换，车队分散停放。
山下的黑蛇仍在盯旧路，我们也终于有了一条能送出药和粮的隐蔽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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