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总动员后的第二天,山下的集市先变了样。
平时摆在路口的粮车不见了,卖铁料的铺子也把门板钉死。
几个散人绕了半天才回来,说黑蛇的人守住两条官道,进边区的商队要么交钱,要么掉头。
“他们不攻营地,先卡我们的脖子。”
孙茂把地图铺在桌上,“粮、药、箭杆,哪样都得从山下过。”
赵川把猎刀放在图边:“那就从山里走。”
“山里没有路。”
“现在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
赵川看了看地图,“不过先说好,谁负责砍树开路,谁负责把路画回来。
上次有人照图走,绕一圈又回自己家门口。”
那人挠挠头:“我以为虚线是近道。”
老程指着标记:“那是瀑布。”
“难怪路走着走着开始下雨。”
大家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开一点。
封锁不是小事。
孙茂把剩下的粮食分成三份,老人孩子和伤员先留足,守夜的人按班次领干粮。
每个人领到一块硬饼,敲起来像块薄木板。
“这饼能吃吗?”
新来的小伙问。
赵川用刀背敲了敲:“能。
牙口不好也能拿它钉门。”
孙茂把账本递给我:“每天少吃一口,能多撑两天。
有人觉得没领到,就来找我核账。”
“找你核账,能多核出一口吗?”
“不能,但我能把那一口记在你名下,让你心里有账。”
物资暂时稳住了,路却得尽快打通。
我们挑了十几个人沿山脊摸出一条绕过官道的窄路。
灌木密得像堵墙,枝条专挑衣服下手。
一个兄弟刚钻过去,袖子就挂在刺藤上,整个人被拽得倒退两步。
“别动,藤子抓住你了。”
赵川说。
“它抓得还挺准,专抓我新买的衣服。”
“你这衣服哪新了?”
“对我来说新,刚穿第二天。”
我们把刺藤清开,沿途用石头标记岔路。
孙茂负责画图,第一次回营就走错了方向。
他把地图转了半圈,又转回来,郑重宣布:“不是我迷路,是山在地图上摆错了。”
老程看了一眼:“你把北画成南了。”
“那就是南边的山临时调岗了。”
笑声散去后,我们在高处发现黑蛇的哨点。
他们没急着进山,只把路口守死,还沿溪边设了暗岗。
赵川让队伍伏低,我们记下换岗时间,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三个人盯一条路。”
我说,“但有一个一直在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赵川问。
“他嘴没停过,刀也没离开刀鞘。
应该是守卫里最稳定的一个。”
赵川瞥了一眼:“也可能是饿怕了。”
撤回时,我让队伍分成三组,彼此隔一段距离,免得一脚踩进埋伏里还互相踩脚。
老程沿途做了记号:树干削一道是去路,削两道是回营,石头垒成三角代表前面有坑。
一个新来的看完问:“要是有人把石头垒成四角呢?”
“那说明他闲得慌。”
老程说,“抓来负责补路。”
我们用麻绳量了两处窄坡,准备把空车拆成几段抬过去。
赵川走在最前面,拿刀砍开挡路的藤蔓;孙茂跟在后面记录每个转弯,还顺手把一根歪树枝画进图里。
“那根树枝也要标?”
我问。
“它伸得比路还远,已经算半个路口了。”
孙茂一本正经地说。
到了溪边,赵川试了试水深,发现一块踏脚石会晃,便用木楔卡住。
负责搬石头的散人不服气:“我觉得它挺稳。”
他刚踩上去,鞋底就滑进水里。
赵川把他拉起来:“石头也觉得你挺稳,直到你上去。”
我们把那块石头挪开,改用两根木头搭桥。
桥不宽,只够一个人通过。
孙茂在地图上标了“单人通行”,又添了一行小字:胖子请侧身。
赵川看了看他:“你写这个,是提醒别人,还是提醒自己?”
“这是战略标注。”
孙茂把图收起来,“体型也是地形的一部分。”
桥搭好后,赵川让两个人先过去试承重。
第一个人刚走到中间,木头便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退回来,认真报告:“桥说它还没准备好。”
老程蹲下检查:“桥不会说话。”
“那刚才是谁叹气?”
我们又加了两根横木,桥这才稳住。
轮到孙茂过桥时,他把地图举过头顶,走得一步三停。
赵川问他是不是怕摔,他说:“我怕地图先落水。
路线湿了还能晾,字湿了就得重新迷路。”
溪对岸有一片松土,留下的脚印很容易被看见。
老程教大家用树枝扫掉鞋印,又提醒不要扫得太干净,否则像是专门打扫过。
一个散人问:“那要扫成什么样?”
“像没人在意。”
“我在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扫出的整齐扇形,“现在这地看起来像有人拿扫帚来过。”
赵川接过树枝:“你去旁边练习不在意,先练到看起来不在意。”
大家沿河试了三处落脚点,最后选了离哨位最远的一处。
路线要记住的东西不少:石头、树痕、溪流转弯,还有一棵枝杈像叉腰的老树。
孙茂在图上画了它,标注“树态度不好,勿惹”。
我问他这能帮人认路吗,他说:“至少比‘那棵长得差不多的树’准确。”
老程把地图收好,提醒每个人回营后都要独立复述一遍路线。
第一个散人把“左转”说成“往看起来比较有希望的方向走”,被赵川安排重新走一趟。
那人嘀咕:“我就知道,地图上没有希望这个图例。”
我们沿原路撤回。
回营后,老程核对了三遍路线;孙茂把标记重新画好,这回北边终于在上边。
夜里又约好两短哨代表安全,一长一短代表有情况。
刚练完,厨房也吹了两声短哨叫人领粥,半个营地都往灶台跑。
“这是演练。”
老程提醒。
“我知道。”
赵川端着碗,“演练也不能空着肚子。”
封锁还在,粮也没多出来。
但我们至少找到另一条路。
天擦黑时,山下的黑蛇哨兵还盯着官道,没注意到山腰那条被我们清出的细缝。
我把地图压在桌上:“明天从这里送第一批药和粮。
人分开走,空车做掩护。
让黑蛇看见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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