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古兀跑出房间的幸一，立刻就遇到了两个妖怪。
幸一大声地叫住他们威胁道。
“这老爷爷是我的人质！现在马上把我传送到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去！要是拒绝，我可不保证这老爷爷还有没有命！”
“！！”
“！！”
被幸一叫住的两个妖怪，看上去都是文人模样，一个抖着松鼠耳朵，一个抖着鹿耳朵，四目愣神。
“老、老朽的命不重要，这人的魂魄是拯救妖界的关键，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再关键你不是也抽不出来我的魂魄吗！你这老头也太顽固了——”
实在忍受不了，幸一怼了回去。
突然，他发现了古兀的异样。
没有帽子的古兀，露出光滑锃亮的头顶，头顶上，突兀地立着三根短毛。
两个妖怪看到这一幕，用看到可怕怪物样的眼神看着幸一。
“你、你这可恨的人类！！竟然如此虐待古兀大人！！”
“你可知道，古兀大人的帽子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你怎能如此恶毒地夺走！！”
“你们，笨蛋啊！！”
古兀赶快出口阻止二人，但为时已晚。
悟性极高的幸一已经明白了他们话中之意。
“是这样啊。”
幸一露出一个纯洁美丽如天使般的笑容。
一手轻轻捏住古兀头上的一根短毛。
“老爷爷，您要是不肯把我带过去，这比您生命还重要的头发可能就要保不住了呢。”
“！！！”
古兀的脸色顿时煞白。
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小鸡，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
“传、传送间，在两层楼上……”
探查荒渊情况的隼，双目中放出两点金光继续深入雾气。
收到爆炸的冲击，红凛军大部分都被从赤莲阵的中心打飞，横横竖竖地跌倒在地。
不过好在人员都没什么太大损伤。
“大家都没事吧！”
“将军呢！？在哪儿！？”
爬起来的人赶忙确认周围的情况。
在雾气最浓最深的阵中心，伫立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体的大半被血浸透的珊瑚，珊瑚已经没有站起的力气，仅凭单膝支撑着没有倒地。
他的左手扶上已经毫无感觉的右肩，右半边肩膀的骨头已经完全粉碎，神经也全部损毁。
珊瑚缓缓抬起头看向修良——他所认识的修良，只剩下“一半”。
修良一半的身体，已经化作怪物。
皮肤变得漆黑，被灰色雾气缠绕。
手臂和腿像是覆盖着硬鳞的老树，手脚像是干枯的龙爪，指甲巨大锋利。
半边的眼睛，变成黑色的圆珠，闪着一点腥红血光。头顶生出尖角。
“这就是旧世界毁灭一切的力量，你想要吗？”
“！”
修良的声音里，带着巨兽低吟样的阴沉回响。
“在下，被骗了么……？”
珊瑚数次调整气息，才勉强问出声来。
“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无法断言。”
“……你，为什么没有杀了在下？在最后一刻，你收了力量是吧。你腰上的伤，就是强制收回力量的冲击造成的吧？”
珊瑚说的伤，是修良右边腰腹上一个虚空样的大缺口。
稍微隔了片刻，修良才叹息似的回答道。
“……幸一说过喜欢你。能不畏惧我，跟他做朋友的人没有几个。如果你死了，他会伤心。所以，如果你能承诺从今以后不再碰旧世界的事，我饶你一命。以你的地位，应该能在妖界阻止旧世界情报的蔓延吧。”
“呵……还真是，什么都是先想到幸一。”
珊瑚完全认输，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我明白了，在下如果身死在此，恐怕妖界和仙道就要不得安宁了。幸一也只会更难做。”
（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怕了。）
珊瑚在心中自嘲笑自己。
（集合红凛军全员，全力输出都打不过他……）
（而且，他确实说了这只是“稍微”的力量，他还没有拿出全力。）
（就算个人战能以决死的觉悟去拼，也不能拿红凛军和妖界的和平去赌。）
（对这种超纲过头的对手，与其正面冲突，不如试着迂回接触，说不定能另有收获……）
尽管在武力上败北，珊瑚的头脑却反应迅速，已经开始盘算新的计划了。
“既然知道，就把幸一放了——”
“在那之前，在下还有个问题。”
珊瑚抬手示意修良稍等。
“修良兄杀死百妖长的时候，是已经知道他们无法恢复原样了吗？”
“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修良兄难道不记得了，幸一成为人质的起因——你杀了三个百妖长的事还没有解决呢。为了我们今后的‘合作’，在下相帮修良兄下个台阶。”
珊瑚は移動しようとする修良を止めた。
“……”
（真是难缠的狐狸……）
重伤得只剩一口气，却还能用那种讨人厌的口吻“交涉”，修良相当不悦。
不过，珊瑚却是认真的。
“在下已经察觉到了。那些人，他们其实已经无法恢复正常了吧。”
妖界动用一切手段，对乱心发狂的士兵们施加净化和镇静的法术，但至今没有一人有恢复的迹象。珊瑚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妙。不但是意识不清，发狂会导致急剧的妖消耗，那些妖兵们等级本就不高，大概不出几天，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死。
珊瑚一直在心里抵触这个事实，甚至觉得古兀利用幸一寻找旧世界力量的方法能够带来希望。
但如今败在修良手下，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珊瑚脸上浮现苦笑，叹了口气。
“试想，如果在下发狂乱心，变成那样有损天地造化的模样，或许一死才能保下最后的尊严。只不过，不管原因如何，我作为同胞、上司，都无法接受部下枉死。所以，如果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不用你的台阶。我杀他们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尊严。”
修良拒绝了珊瑚的“好意”。
就算有让那些妖怪恢复正常的方法，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旧世界关系到“幸一的存在”，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那道大门。
“这么说，修良兄也不否认‘已经知道他们无法恢复’这件事了？我会把这个当作证言，在议会上尽量帮修良兄减轻些罪责的。”
珊瑚却狡猾地当做修良默认了他的提案。
“你有什么目的？”
修良警戒地看着突然改变态度的珊瑚。
“刚才不是说了，为了我们今后的‘合作’。在下之所以对旧世界的力量感兴趣，是因为有一些妖怪得到了‘启示’，说是旧世界的力量可以帮助妖界完整成形。”
“启示？”
（该不会，是那个黄沙百妖长说的“神”？）
修良皱眉思考起来。
“修良兄要是感兴趣，过后我把详情告诉你。总之，在下这边零零碎碎的得到了些‘启示’‘旧世界’‘魔念’‘乱心妖兵’的信息，要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看清背后的真相，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所以，才需要了解旧世界的修良兄的帮助，”
修良眉间的不悦加深了。
（看这狐狸的意思，他只是暂时放弃，如果有机会，还会继续追查旧世界。）
“……到现在还不肯放弃吗？真是蠢得不像狐狸。”
但是不知为何，此时珊瑚的固执让修良想起幸一。
他没有对珊瑚动手，只是断然拒绝。
“我不会跟任何人合作。不管妖界怎么审判对我也不会有影响。如果你继续纠缠不休，毁灭的只能是妖界。”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谁让修良兄也是个老顽固呢——看看在下的交涉条件吧。”
珊瑚无奈一笑，左手点起一团火焰，展开一卷火焰卷轴。
“！！”
看到卷上内容，修良少见地傻眼了。
这卷轴，是幸一承诺做人质时候签下的。
但上面的内容，不只是幸一代替修良受罚那么简单，居然还有一条幸一要在珊瑚家做千年的用人，还要为主任奉献灵力的条款。
说白了，是一张为期千年的卖身文书。
“修良兄也知道吧，妖界签约不需要人界的户籍文书。只需要有这个契约，幸一就是在下的用人了。”
“……”
“我就知道，以幸一的性格，在那种情况下不会细读。果然，他看都不看就签了字。为了修良兄着急成那样，不小心把自己都卖了，真是可爱。”
“……你就那么想死吗……”
修良身体周围喷出大量的灰色雾气。
“杀了在下这契约也依然有效，一千年里幸一要给在下扫墓祭奠输送灵力，要解约必须双方同意。留着在下小命才是明智之举。”
珊瑚故意露出气人的狡猾笑容。
“……”
（竟然在这里被摆了一道……）
（看来妖界是不肯放过“旧世界”这条线索了。继续追查，总一天会察觉到幸一的“真实身份”。如果实在避无可避，与其放任他们自由行动，不如让他们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扑腾……）
“我明白了，那就按照你的提议来。”
修良将表情隐藏在长发后面，把声音压到极致低沉，点了头。
“但我也有条件。你要发誓，不可以再做出任何对幸一不利的事。”
“好的，我发誓。”
好歹让修良妥协，珊瑚终于能长舒一口气，恢复到了往日轻巧的调子。
“既然那么重视幸一，最开始就找个借口，选择和解不就好了。我们也不用打成这幅难看模样……修良兄，不也是笨得可以吗。”
“……”
修良没有理会珊瑚的抱怨。
要说心里话，只要能完全封锁旧世界的情报，他不吝啬把所有知情人都杀了。
虽说新世界跟完全腐坏的旧世界不同，但也不值得相信。
不管是人还是妖。
只不过，现在看来，就事情的消息传播的比想象的还要广。
这背后还有他无法掌握的什么力量在运作。
要是继续扩大冲突，反而会把幸一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既然这狐狸还能发挥作用，就暂且妥协，同意他的提议。
两人刚达成和解，浓雾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喊声。
“师兄——！”
那是这个不可信的世界上，修良唯一一直相信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