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是黄昏时分赶到的。
浑身尘土，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昼夜兼程。萧铁穆挥手免了他的礼，直接问：“新帝是谁？”
“燕王的儿子，燕青。”斥候喘着气，“他趁皇帝病重，发动政变，现在已经控制了大燕朝堂。”
苏明薇皱眉。燕青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燕青……就是那个主张对北凉强硬的主战派？”
“正是。”斥候说，“他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大臣，说要重新评估与北凉的关系。”
萧铁穆冷笑一声：“看来，又是一个不死心的。”
他看向苏明薇，目光里的冷意收敛了一些：“你觉得该怎么办？”
苏明薇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帐中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北凉与大燕的边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说，“北凉现在有足够的实力，不管他们想打还是想谈，我们都不怕。”
帐中众人对视一眼。拓跋岩绷紧的表情松了松，扎那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不过，既然新皇帝上台，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也许，他比他的父亲更聪明，愿意坐下来好好谈。”
萧铁穆挑眉：“哦？你觉得他会愿意谈？”
“不知道。”苏明薇坦然，“但试试又不亏。真打起来，我们有赤水原的经验；真谈下来，互市能扩大一倍。怎么看都不亏。”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萧铁穆起身，走到她身边，“当初互市是你谈下来的，大燕那边你熟。”
苏明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王爷放心，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帐外的风沙又起来了。
议事厅里议论声嗡嗡作响。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篷，阿依古丽已经等在里面。
“王后……”
“叫我公主就好。”苏明薇坐下，揉了揉眉心，“还没正式册封呢，别让人抓住了话柄。”
阿依古丽撇撇嘴：“王爷都当众宣布了，谁敢说什么？”
“萧衍刚被关起来，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苏明薇翻开桌上的图纸，“这个时候，越低调越好。”
阿依古丽帮她研墨，犹豫了一下：“公主，那个新皇帝……真的很厉害吗？”
“不知道。”苏明薇蘸了蘸炭笔，在图纸上勾画，“但他能趁皇帝病重发动政变，要么有本事，要么有野心。两者都不简单。”
“那我们……”
“先把边城的防御加固。”苏明薇打断她，“路修到哪儿了？”
“莫日根说，再有十天就能到边城。”
“不够。”苏明薇皱眉，“让巴特尔带一队人过去帮忙，限期五天。”
阿依古丽应了一声，又问：“公主，您说新皇帝会打过来吗？”
炭笔悬在半空。
苏明薇想起赤水原的那场仗，想起萧铁穆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自己带着两千骑兵在山谷里昼夜兼程。
“不知道。”她说，“但就算打过来，我们也不怕。”
五天后，边城的路修通了。
莫日根亲自来报的信，满身尘土但笑容灿烂：“公主，不，王后——”
“叫我苏明薇。”她头也没抬，“什么事？”
“边城到了！路通了，车队能直接进城了！”
苏明薇放下炭笔，抬起头。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睡，桌上摊满了图纸和账本，眼睛熬得发红。
“走，去看看。”
边城的城门是新修的，比以前宽敞了一倍。城墙上加了箭楼，防御工事比她预想的还要坚固。
萧铁穆站在城墙上，看到她上来，眉头皱了一下：“你几天没睡了？”
“忘了。”苏明薇走到他身边，“王爷怎么来了？”
“听说路通了，过来看看。”他递过来一个水囊，“先喝点水。”
她接过喝了一口，是凉的。
“斥候有新消息吗？”
“有。”萧铁穆的表情严肃了一些，“燕青……他动作比想象的快。”
“怎么说？”
“他已经整合了朝堂，现在正在调集兵力。”他看着远方，“不出一个月，应该就会有所动作。”
苏明薇握紧了水囊。
“王爷，”她问，“如果他真的打过来，你能撑多久？”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怎么，担心我？”
“我担心的是边城。”她面不改色，“如果大燕二十万大军压境，边城能守多久？”
“你设计的防御，能守一个月。”他说，“加上赤水原的经验，我有信心。”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个月后，燕青的使臣到了北凉。
苏明薇正在帐篷里核算下一季度的预算，巴特尔闯进来：“王后，使臣来了！”
“这么快？”她放下账本，“人在哪儿？”
“大殿里，王爷让您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大殿走去。萧铁穆坐在王座上，下面站着一个穿着大燕服饰的使者，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
“北凉王，”使者拱了拱手，“在下奉新帝之命，有要事相商。”
“说。”萧铁穆言简意赅。
使者笑了笑：“新帝想与北凉结为姻亲。”
帐内安静了一瞬。
“联姻？”萧铁穆眯起眼睛，“你们想娶谁？”
使者不慌不忙：“新帝听说北凉有一位公主，聪慧过人，新帝仰慕已久，特意请求和亲。”
萧铁穆看向苏明薇。
她立刻明白了。萧月。
“不可能。”萧铁穆站起来，声音低沉，“萧月是本王的妹妹，不会嫁给大燕皇帝。”
“王爷别急着拒绝。”使者仍然笑着，“新帝说了，这只是第一步。如果北凉愿意，新帝愿意与北凉共享太平。”
“共享太平？”苏明薇突然开口，“怎么共享？”
使者看向她：“这位是……”
“北凉王后。”萧铁穆说。
使者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原来是王后。新帝的意思是，两国停战，互市扩大，每年交换一批货物……”
“听起来挺美好。”苏明薇打断他，“但你们想要什么？”
使者顿了顿：“新帝只希望北凉能够保持中立。”
“中立？”
“就是不再干涉大燕的内政。”使者说，“比如，不再支持那些反对新帝的势力。”
苏明薇明白了。这是政治条件，不是真的求亲。
她看向萧铁穆，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本王需要考虑。”他说，“你先下去休息。”
使者被带下去了。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看？”萧铁穆问。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北凉的底线。”她说，“如果我们现在拒绝，他就有理由打过来；如果我们答应，就等于承认他的皇位。”
萧铁穆点头：“所以不能答应，也不能直接拒绝。”
“对。”她看向帐外，“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萧月不会嫁。”她说，“就算要嫁，也不会嫁给一个算计我们的人。”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软了一下：“你倒是护着她。”
“她是我妹妹。”苏明薇说，“王爷忘了？”
他没忘。
帐外的风沙又起来了。但这一次，苏明薇知道，风沙过后，北凉还在。
因为有人在前面撑着。
而她，会陪着他一起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