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萧铁穆已经不在床边了。
苏明薇睁开眼睛，盯着帐篷顶部发了会儿呆。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更关心的是那些证据——萧衍勾结大燕的名单，还有先王的遗诏。
“醒了？”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王爷一早就去大殿了，说是要……清算。”
“清算？”
“萧衍被押到朝堂上了。”阿依古丽把汤碗递给她，“王爷要当众审他。”
苏明薇接过汤碗，手指顿了顿。这么快？
“他什么时候被抓住的？”
“昨夜王爷亲自带人去的。”阿依古丽压低声音，“听说萧衍当时还想跑，结果被堵在屋子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苏明薇垂眸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萧铁穆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也狠得多。
大殿。
萧衍跪在堂下，往日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已经彻底消失。他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额头上还有一道磕碰的血痕——大概是昨夜反抗时留下的。
“萧衍，你还有什么话说？”萧铁穆坐在王座上，面色冰冷。
“王爷……”萧衍的声音沙哑，“老臣、老臣是冤枉的……”
“冤枉？”萧铁穆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本王，这些是什么？”
他扬手，将一叠纸扔在萧衍面前。
纸张散开，露出上面的字迹——是先王的遗诏，还有萧衍与燕国使者往来的密信抄件。
萧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臣……”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买通厨子给先王下慢性毒药，嫁祸给王后。”萧铁穆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你勾结燕国，出卖北凉边防情报。你伪造证据，污蔑王后是南朝细作。”
他在萧衍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衍，本王念你是宗室长辈，一直给你留面子。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本王的人。”
萧衍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王爷，老臣……老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萧铁穆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你伪造证据，陷害王后，还派人刺杀她，这叫一时糊涂？”
他转身，看向站在两旁的拓跋岩和赫连昭。
“传本王旨意——萧衍勾结外敌，谋害先王，陷害王后，罪无可恕。即刻打入大牢，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拓跋岩立刻上前一步：“是。”
“王爷！”萧衍突然挣扎起来，“王爷饶命！老臣、老臣是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萧铁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勾结燕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北凉几十万百姓的命？你派人刺杀王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本王会怎么处置你？”
他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侍卫上前，将萧衍拖了下去。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萧铁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份散落的证据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紧绷的轮廓。
“王爷。”赫连昭上前一步，“萧衍虽然已经拿下，但此事涉及宗室，恐怕会引起一些议论。”
“议论？”萧铁穆冷笑，“证据确凿，谁敢议论？”
赫连昭沉默了一下：“只是萧衍在宗室中毕竟有些声望……”
“正因为如此，本王才要当众审他。”萧铁穆打断他，“让所有人都看看，勾结外敌、谋害先王是什么下场。”
他转身，看向屏风的方向。
“你们都退下。”
拓跋岩和赫连昭对视一眼躬身告退。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萧铁穆一个人。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伤还没好，怎么起来了？”萧铁穆没有回头。
苏明薇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看着萧铁穆的背影：“我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回去躺着。”
“我已经躺了一夜了。”她走到他面前，“萧衍……他承认了吗？”
“你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了。”她顿了顿，“但我还是想听你说。”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复杂。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原本苍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明明应该好好躺着养伤，却偏要爬起来。
“萧衍勾结燕国，谋害先王，嫁祸于你，还派人刺杀你。”他缓缓开口，“证据确凿，他抵赖不了。”
苏明薇点了点头：“那……你想怎么处理他？”
萧铁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回王座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怎么处理？”
“我？”苏明薇愣了一下。
“对。”他看着她，“你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她沉默了片刻。
“留他一命。”
萧铁穆挑眉：“为什么？”
“杀了反而便宜他。”她的声音平静，“让他活着，看看北凉是怎么变强的。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倒是狠。”
“我只是实事求是。”她微微侧头，“而且，他活着，对我们更有用。”
“有用？”
“宗室里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她解释道，“杀了他，只会激起那些人的反弹。留着他，让他们看到背叛者的下场，反而能稳固你的权力。”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们都退下。”他突然提高声音。
殿外的侍卫和婢女鱼贯退出。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爷？”苏明薇有些疑惑。
萧铁穆没有回答。他绕过她，走到殿门口，确定外面没有人了，这才转身回来。
“苏明薇。”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嗯？”
“本王……”他顿了顿，“对不起你。”
她愣住了。
“这一次，是本王没有保护好你。”他单膝跪地，抬头看她，“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找证据，差点把命搭上。本王答应过你，不再让你涉险。但最终还是让你陷入了危险。”
苏明薇完全僵住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萧铁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北凉王吗？这还是那个冷硬寡言、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萧铁穆吗？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先起来。”
“本王不起来。”他摇头，“你让本王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好，那你说。”
“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气。”他的声音低沉，“你为北凉做了那么多，却还要被人冤枉、被刺杀，差点连命都没了。本王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他摇头，“你是本王的人。本王应该保护好你。”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一次是本王失职。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苏明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王爷！”巴特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各部首领求见！”
萧铁穆站起身，最后看了苏明薇一眼。
“先回去休息。”他说，“剩下的事交给本王。”
苏明薇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她低声说。
萧铁穆转身走出大殿，背影挺拔如刀。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半天才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阳光正好。草原上的风裹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天，确实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