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的情况不太妙。
他左臂的刀伤比想象中还深，鲜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襟。苏明薇撕下自己裙摆帮他包扎，手指触到他手臂上温热的液体，眉头紧锁。
“先回王庭。”
“王后，您的手臂也在流血……”
“我的事不重要。”她按住他试图起身的动作，“证据必须送回去。”
染血的布帛在她怀中，先王的遗诏、萧衍勾结大燕的名单——这是李三用命换来的。她必须活着带回王庭。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茂密的树林提供了短暂的掩护。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远去，但苏明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分开走。”她当机立断，“你带证据走小道，我引开他们。”
“不行！”巴特尔一口否决，“王爷交代过——”
“交代是交代，现在是特殊情况。”
她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至少二十骑。
苏明薇脸色变了。刺客比她预想的多，而且追来得这么快。巴特尔一把拽住她躲进灌木丛，压低声音：“是萧衍的人。”
“不是他还有谁。”
她看着那队人马从林间小道经过，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训练有素。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二十骑散开成扇形，明显是搜索的阵型。
“被发现是时间问题。”苏明薇眯起眼睛，“他们有狗。”
巴特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有几条猎犬在骑兵之间穿梭，鼻子不停耸动。
“看来萧衍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王后，一会我冲出去引开他们，您趁机跑。”
“胡说什么——”
“王爷的命令是让您活着回去。”巴特尔打断她，“巴特尔死不足惜，但您不能有事。”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
“巴特尔！”
刀光剑影瞬间爆发。
巴特尔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挥舞着弯刀与敌人战在一处。他的武功确实不错，但刺客人数太多，而且配合默契。很快他身上就添了新伤。
苏明薇从灌木丛中跃出，从侧翼杀入战场。
她不会武功，但上辈子学的防身术在这种乱战中意外的管用——专攻下盘、专打关节。第一个刺客大意之下被她扫倒，第二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用发簪刺中了眼睛。
“走！”她拽住巴特尔，“别恋战！”
两人背靠背且战且退，刺客们紧追不舍。
一支箭矢擦着苏明薇的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她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扫视四周，发现右侧有一片密林可以利用。当即改变方向，拽着巴特尔往林子里钻。
追兵显然熟悉地形，并没有被甩开多远。苏明薇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这样跑不掉。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分开走……你带证据从小路回王庭，我引开他们……”
“不行！”巴特尔想也不想，“王爷说过——”
“你家王爷说过让我活着，可没说过让我当缩头乌龟。”苏明薇按住他，“听好，李三临死前把证据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巴特尔咬牙：“他说……让您一定要……”
“把真相带回去。”苏明薇截断他的话，“萧衍伪造信件陷害我，勾结大燕暗杀先王——这些真相必须公之于众。我死了没关系，但证据不能丢。”
她把染血的布帛塞进他手里。
“活着把证据带回去，这就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巴特尔看了她一眼，突然单膝跪地。
“巴特尔誓死保护王后。”
“屁话。”苏明薇把他拽起来，“保护证据就是保护我。快走！”
远处追兵的火把已经能看到头了。苏明薇不再犹豫，拽着巴特尔往密林深处跑去。
又跑了约莫两刻钟，苏明薇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
她左臂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失血过多让视线开始模糊，脚步也越来越虚浮。巴特尔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全凭一口气撑着。
“前面……有个废弃的牧民小屋。”巴特尔喘着气，“先躲一下……”
苏明薇点头，勉强跟着他挪到那间破败的小屋前。
推开门，屋内积满灰尘，但至少能暂时避风。巴特尔扶着她靠在墙边，自己则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追兵的声音似乎远了。
苏明薇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李三倒下的画面——他眼睛睁着，看向赤水原的天空，至死都没有闭上。
萧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王后。”巴特尔的声音传来，“您先休息一下，后半夜我再想办法回王庭。”
“嗯。”
她应了一声，却不敢真的睡过去。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有些飘忽，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巴特尔立刻紧张起来。苏明薇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远处火把晃动，数量不少。
“是王庭的标记。”她松了口气，“是自己人。”
巴特尔也看到了那个独特的狼头旗号——确实是北凉的巡逻队。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去。
巡逻队发现他们的时候，苏明薇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王庭的帐篷里。
“你醒了。”萧铁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显然是几天没睡了。
“王爷……”
“别说话。”他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太医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她摇头：“李三……他死了……”
“本王知道。”萧铁穆的声音冰冷，“萧衍干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怕真相大白？”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本王不会放过他。”
苏明薇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把证据带回来了……”
“本王知道。”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巴特尔已经交给本王了。先王的遗诏，萧衍勾结大燕的名单——都在。”
“那就好……”
她还想说什么，但萧铁穆已经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他说，“剩下的事交给本王。”
她确实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模糊之前，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萧铁穆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帐篷外，巴特尔跪在门口，声音沙哑：“王爷，王后她……”
“没事了。”萧铁穆打断他，“她需要休息。”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漆黑的夜色。
“萧衍……”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
这一夜，王庭灯火通明。
萧铁穆彻夜未眠，握着那份染血的证据，脑海中浮现的是苏明薇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承诺过不再让她涉险。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
帐篷内，苏明薇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似乎在做噩梦。萧铁穆松开手中的证据，轻轻握住她的手。
“本王答应你，”他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涉险。”
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帐篷外，北凉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天，总会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