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蜕二转
缴清二十块元石罚款，掌心余下四百八十枚沉甸甸的元石，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方源手中这份难得的资本。
站在学堂门外，晚风卷着街边闲谈声，尽数被谛听肉耳草捕捉，送入耳侧。漠颜联合一众少年蛊师密谋进山埋伏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晰可闻。
方源心中暗自盘计。
眼下他手中幻丝、酒虫、白豕灵枢、谛听肉耳草，尽数都是一转灵枢。纵然算计过人，可修为根基依旧卡在一转。若是正面硬撼多名一转蛊师联手，依旧凶险。漠颜心怀怨恨，纠集人手设伏，定是抱着斩草除根之心。
想要稳妥反杀埋伏，一转修为终究不足。若是能悄悄晋升二转，实力便可拉开巨大差距。待到对方动手突袭之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仅仅只是一名普通一转蛊师，毫无防备，他再骤然爆发二转之力，便可一击破局。事后上报方家寨家老，只陈述对方结伙山林截杀，自己乃是绝境之下自卫反击，名正言顺。
旁人若是追问修为为何突飞猛进，只需将缘由推给贾家商队赌石所得。赌石开出癞土蛤蟆赚得五百元石，用这笔资粮购入舍利蛊突破境界，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深挖。
打定主意，方源径直朝着山寨广场走去。贾家商队尚未离开，摊子依旧摆放在广场中央。
贾金生正清点货箱，见到方源缓步走来，面上露出几分讶异。方才此人一刀开出癞土蛤蟆，转眼便拿元石缴纳罚金，在山寨之内也算小有名气。
“小哥，又来我贾家商队摊位？”贾金生笑着开口，“可是还要试试赌石？”
方源微微摇头，面上依旧带着那股颓废倦怠，仿佛依旧是那个借酒消愁的失意少年，声音压得低沉：“我不赌石，我要购舍利蛊，一转升二转所用。”
贾金生神色一怔。舍利蛊，乃是一转蛊师冲击二转境界最常用的辅助灵枢，属于消耗类灵枢，使用一次便会消融，价值不菲。寻常少年蛊师，积攒多年都未必凑齐价钱。
“舍利蛊可不便宜，三百五十元石一枚。”贾金生上下打量方源，“你确定要买？”
“三百五十元石，成交。”方源没有半分犹豫。
四百八十元石，扣除三百五十元石，还剩余一百三十元石，足够留存下来喂养几尊一转灵枢，作为后续修行资粮。
贾金生心中暗惊，面上不动声色，转身从储物皮囊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仿佛凝结月光的灵蛊。灵蛊静静蛰伏，散发温润的灵气波动，正是舍利蛊。
“舍利蛊的用法你该知晓，催动真元引动，配合自身灵枢，便可冲击境界壁垒，突破一转桎梏，踏入二转。只是突破之时痛苦难忍，且有失败风险。”贾金生叮嘱道。
“我晓得。”方源接过舍利蛊，指尖触碰到蛊身温润灵光，不动声色交付三百五十枚元石。
交易完成，方源不再多留，抱着舍利蛊，缓步返回自己租赁的小院，关上院门，落闩封门。
小院僻静，院墙低矮，好在有谛听肉耳草持续侦听周遭动静，一旦有人靠近，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屋内烛火摇曳，方源盘膝坐于地面，舍利蛊悬浮在身前。
他收敛心神，缓缓运转真元，将舍利蛊引动。
嗡。
淡淡的白光自舍利蛊向外扩散，融入自身真元海。舍利蛊的力量开始冲刷卡在一转巅峰的境界壁垒。体内经脉如同被滚烫流水冲刷，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可方源神色古井无波，静静承受。前世历经多少次古道主级别的生死突破，这点痛苦，早已不值一提。
他同时催动真元海之内，幻丝、酒虫、白豕、谛听肉耳草四尊一转灵枢，四股灵枢之力齐齐呼应舍利蛊。
壁垒，裂开细纹。
一寸一寸，境界桎梏被舍利蛊的力量消融冲破。
不知过了多久。
轰然一声，一层无形屏障破碎。
真元海轰然扩张，真元的厚度、精纯程度暴涨数倍。二转！
方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灵光一闪而逝，迅速压下，收敛所有气息。
他已经踏入二转蛊师。
但是，他刻意收敛修为波动，平日里不全力催动灵枢，旁人从外部探查，依旧只能感知到一转层次的气息。这便是他刻意谋求的效果，藏拙。
外人都以为，他依旧只是那个资质平庸的一转蛊师，漠颜一行人埋伏来袭，必然会轻敌冒进。
方源清点剩余元石，一百三十枚，妥善收好，留作喂养灵枢的资粮。
接下来，静待漠颜动手。
几日之后，谛听肉耳草捕捉到漠颜一众的密语。他们定在三日之后，黄昏，青余山的断魂坡设伏。
断魂坡山道狭窄，两侧密林丛生，最适合藏匿人手，突袭截杀。
方源心中了然，依旧维持往日伪装。白日依旧去酒肆买酒，醉醺醺游荡山林，给所有人留下消沉颓废的印象。学堂之内，众人闲谈，说起方源，依旧感慨丙等开窍，心性崩溃，日日酗酒。
漠颜和一众同伙，完全不知方源已然悄然晋升二转，更不知对方早已洞悉全部埋伏计划。
约定之日，黄昏。
残阳如血，染红青余山的林木。方源提着酒坛，步履踉跄，向着断魂坡方向走去。远远望去，就是一名醉意沉沉、漫无目的进山闲逛的少年。
谛听肉耳草微微震颤，坡上两侧密林之中，数道心跳、呼吸尽数落入感知。漠颜，连同四名一同结盟的一转少年蛊师，全都藏在树丛之内，屏息等候。
等他走入包围圈，便一拥而上，下死手。
方源踏入断魂坡。
“动手！”漠颜一声低喝，五人同时自密林跃出，灵枢灵光迸发，四面八方封堵退路。
“方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漠颜眼神冰冷，心中认定，五对一，斩杀一名一转蛊师，轻而易举。
方源停下脚步，酒坛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碎在山石之上。醉态瞬间消散，那股颓废荡然无存。
“你们寻我截杀，倒是费心。”
话音落下，他不再压制修为，二转的磅礴真元轰然爆发！
磅礴灵气席卷四方，压得在场五人呼吸一滞，脸色骤变。
“二……二转？！”漠颜瞳孔骤缩，惊骇失声，“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一转！”
其余四名少年蛊师也浑身发抖，满心难以置信。谁都没有料到，他们埋伏截杀的目标，竟是一名二转蛊师。
方源嘴角浮起淡淡冷意，白豕灵枢催动，一猪巨力灌注肉身，幻丝灵枢铺开大片幻象迷惑众人视线。谛听肉耳草捕捉所有人的动向，预判躲闪方位。酒虫潜藏真元海，随时待命。
战局瞬间一面倒。
不过片刻功夫，五名一转蛊师尽数被制服，重伤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漠颜浑身浴血，瘫倒在地，心中满是悔恨。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精心筹划的埋伏，竟是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方源没有取他们性命。
留着活口，才好向方家寨家老禀报。
他捆缚住五人，押着一行人，返回方家寨，径直去往学堂大堂，面见方伯。
大堂之上，方源从容陈述：“家老明鉴。漠颜怀恨之前旧怨，纠合四名蛊师，于断魂坡山林埋伏，意图截杀于我。我进山散心，误入埋伏，被迫自卫反击，方才将众人制服。他们蓄意谋害蛊师，人证俱在。”
漠颜重伤在地，面色惨白，无力辩驳。其余四人，也垂头丧气，不敢否认。
满堂族人听闻，皆是哗然。
方伯眉头紧锁，看向方源，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远超一转的气息，不由得惊诧开口：“方源，你已是二转蛊师？你开窍不过短短时日，修为怎么会突飞猛进？”
方源早备好说辞，神色坦然，缓缓回话：“此前贾家商队来山寨，我赌石开出癞土蛤蟆，卖得五百元石。扣除罚款二十元，余下四百八十元石，我花费三百五十元，从贾家商队购入舍利蛊，借此突破境界，踏入二转。”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赌石暴富，重金购置舍利蛊冲击境界，逻辑通顺，毫无破绽。山寨之内所有人都知晓赌石一事，听闻此言，再无过多怀疑。
方伯细细思索，漠颜一伙人私设埋伏，山林行凶，触犯方家寨铁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漠颜等人，结伙私斗，山林埋伏谋害同族蛊师，罪证确凿。”方伯沉声宣判，“罚没收全部资粮，禁足半年，面壁思过。”
一场山林伏杀风波就此落幕。
众人只当方源是运气爆棚，赌石得宝，才有资本购入舍利蛊突破境界。无人知晓，这一切的谋划，尽在方源的算计之中。
风波平息，方源独自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谛听肉耳草轻轻颤动，周遭闲言碎语不断传入耳中。
他脑海之中，浮现学堂里诵读的古老寓言。
【人祖传】
人祖抉择，献出中年岁月，供养智慧灵枢。智慧降临，人祖方才看清，困境野兽无穷无尽，蛮力只能抵挡一时。
方源心中默然感悟。
人祖以年华换取智慧，被动抵御无穷的困境。而他，动用赌石得来的元石，购入舍利蛊，主动突破境界，把埋伏自己的杀机，化作自身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交易之道，不在于被动接受取舍，而是抓住时机，主动投入筹码，换取更强的力量，逆转危局。
神魂深处，那沉睡的斑斓大梦蝶，蝶翼轻轻震颤，梦道的气息在魂魄底层静静流淌。
二转修为在手，幻丝、酒虫、白豕、谛听肉耳草四尊一转灵枢。手中尚有一百三十元石储备。
花酒遗藏，还有第三关静静等候。
方源抬眼望向青余山深处，眼底幽沉如渊。
“下一关，该去看看花酒行者最后的遗藏了。”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