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脑子转得飞快。
宋清晏手里捏着那截根须，根须上沾着她的灵力痕迹，人证物证俱全，她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怕是要被执法堂请去喝茶了。
但她许沚梨是什么人？上辈子跟甲方周旋了五年，脸皮厚度早练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一红，嘴唇一瘪，声音带上了三分委屈七分倔强：“大师兄，你怀疑我，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被人栽赃的？”
宋清晏眉毛微挑：“哦？”
“你想啊，”许沚梨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给老板做汇报，“如果真是我偷的洗髓花，我为什么要主动把苏曼殊的玉坠交出来？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有那么蠢吗？”
宋清晏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许沚梨知道有戏，赶紧乘胜追击：“我昨天去药圃，是因为听说那边有灵草可以炼符。我到了之后看见苏曼殊蹲在花圃边上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我当时没在意，就在旁边转了转。后来我看见地上有截断了的根须，以为是人家不要的废料，就捡起来想拿回去研究研究。我又不知道那是洗髓花的根！”
她越说越委屈，鼻子都抽抽了：“我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连洗髓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偷它干什么呀？温师姐测灵根那天我都没去药圃，我在执法堂备案呢！大师兄你自己说的，我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宋清晏沉默了几秒，把根须收进袖中：“你说苏曼殊在药圃鬼鬼祟祟，你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她蹲在洗髓花旁边，手在花茎上摸来摸去的，我还以为她在施肥呢！”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逼逼：【你编得跟真的一样，我都快信了。】
“闭嘴，这叫情景再现。”
宋清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你捡了根须，为什么不交给执法堂？”
“我怕呀！”许沚梨理直气壮，“我一个刚入宗的小弟子，万一交出什么东西惹上麻烦怎么办？我本来想今天来找大师兄你的，结果你昨晚先来找我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宋清晏皱了皱眉，转身往药圃方向走：“跟我来。”
许沚梨乖乖跟上，路上还嘴碎：“大师兄，咱们这是去哪呀？你该不会要带我去对质吧？苏师姐会不会打我呀？我好怕怕哦——”
“你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执法堂地牢。”
“好的好的，我不说了。”许沚梨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到了药圃，苏曼殊果然还在那儿。她正蹲在花圃边上扒拉泥土，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表情又急又气。看见宋清晏来了，赶紧站起来行礼：“宋首座。”
宋清晏站在她面前，开门见山：“苏曼殊，昨天午时你在哪？”
苏曼殊愣了一下：“我在药圃啊，我玉坠丢了，回来找找……”
“有人看见你蹲在洗髓花旁边，手里攥着东西。”宋清晏语气平淡，“你攥的什么？”
苏曼殊脸色变了：“我没攥东西！我就是找玉坠的时候扒拉了几下土——”
许沚梨在旁边适时地“小声”嘀咕：“苏师姐，你昨天手里明明攥着个东西，我都看见了，像是……像是灵草什么的……”
苏曼殊猛地扭头瞪她：“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攥灵草了？！”
“就……就昨天午时呀……”许沚梨缩了缩脖子，往宋清晏身后躲了半步，声音弱弱的，“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大师兄问起来了……”
苏曼殊气得脸都红了：“你血口喷人！宋首座，她栽赃我！”
宋清晏抬手制止二人争吵，从袖中取出那截根须：“苏曼殊，这截洗髓花根须上，有炼气三层修士的灵力残留。你的修为是炼气四层，不符。但昨天在药圃附近出没的弟子中，只有你和许沚梨二人。你说你只是找玉坠，那为什么根须上沾的是别人的灵力，而不是你的？”
苏曼殊傻眼了：“我、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碰过什么根须！”
许沚梨躲在宋清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真诚地建议：“苏师姐，你要不要查查自己的储物袋？万一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呢？”
苏曼殊气急败坏地扯下储物袋往地上一倒，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堆东西：符纸、丹药瓶、几块碎灵石、一盒胭脂……还有半截沾着泥土的洗髓花根须。
全场安静。
苏曼殊盯着地上的根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不是我的！”
许沚梨“咦”了一声：“苏师姐，你刚才不是说没碰过根须吗？那怎么你储物袋里有呀？”
系统在她脑子里笑疯了：【昨晚趁她睡觉的时候用自动拾取塞进去的？你可真是……】
“这叫物证链闭环，上辈子做法务助理的时候学的。”
苏曼殊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宋首座！这是栽赃！有人陷害我！”
宋清晏弯腰捡起那截根须，跟手里那截一对，断口完全吻合。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曼殊：“跟我去执法堂走一趟。”
苏曼殊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确实不是偷洗髓花的人，但她的底细经不起查。合欢宗卧底的身份要是被揭穿，那就不是偷东西这么简单了。
许沚梨这时候“心软”了，扯了扯宋清晏的袖子：“大师兄，苏师姐可能真的是一时糊涂。洗髓花也没丢多少，要不……让她赔钱算了？别送执法堂了，怪可怜的。”
苏曼殊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宋清晏看了许沚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许沚梨冲他眨眨眼，一脸乖巧。
宋清晏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苏曼殊，念你初犯，罚俸三个月，记过一次。若有下次，数罪并罚。”
苏曼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宋首座！谢谢宋首座！”
宋清晏转身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许沚梨，你跟我来。”
许沚梨冲苏曼殊挥挥手：“苏师姐，回头见呀~”然后蹦蹦跳跳跟上了宋清晏。
走远了，宋清晏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开口：“根须是你塞进她储物袋的。”
“大师兄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宋清晏转过头，弯腰凑近她，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苏曼殊的储物袋有防盗禁制，外人碰了会触发警报。但你塞东西进去的时候，警报没响。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声。
“因为有人提前帮她解除了禁制。”宋清晏直起身，语气淡淡的，“昨晚亥时，有人用灵力钩子从外面挑开了苏曼殊储物袋的禁制，塞了东西进去，又把禁制复原。手法很熟练，跟药圃摘花用的是同一种灵力钩子。”
许沚梨：“…………”
系统：【…………完了。】
宋清晏看着她：“许师妹，你猜这个人是谁？”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然后仰起脸，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大师兄！你这么厉害，不如来符箓峰当客卿讲师吧？我让我师尊给你开双倍俸禄！”
宋清晏嘴角抽了一下。
许沚梨趁他愣神的工夫，拔腿就跑：“我突然想起师尊让我回去画符！大师兄再见！桂花糕明天给你送执法堂！”
她跑出去十几步远，宋清晏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许沚梨，洗髓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苏曼殊这个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她的底子不干净。”
许沚梨脚步一顿，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大师兄你放心！我离她远远的！”
然后转头就跑去找苏曼殊了。
苏曼殊正蹲在药圃边上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看见许沚梨跑过来，表情又戒备又困惑：“你……你为什么帮我？”
许沚梨蹲到她对面，压低声音：“苏师姐，你玉坠真丢了？”
苏曼殊犹豫了一下，点头：“真丢了。前天晚上在药圃附近丢的。”
“那根须呢？真不是你塞的？”
“我连根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许沚梨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信你。不过苏师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温知意那边已经盯上你了，她今天茶会上还想把洗髓花失窃的锅扣你头上。我要是不帮你把这事按下来，你明天就得被逐出师门。”
苏曼殊脸色白了白：“你怎么知道温知意……”
“我还知道你更多事呢。”许沚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比如，你不是九霄仙宗的人。你来这儿有别的目的。”
苏曼殊浑身一僵。
许沚梨退后半步，笑得梨涡浅浅：“别紧张嘛苏师姐，我又没打算告发你。相反的，咱俩可以合作。你帮我做事，我帮你摆平身份问题。怎么样，考虑考虑？”
苏曼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你救星呀~”许沚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想好了来符箓峰找我。对了，记得带点好吃的，我爱吃甜的。”
她哼着歌走了。系统在脑子里默默开口：【宿主，你刚才那一套组合拳……先栽赃再解救，又威胁又施恩，把苏曼殊拿捏得死死的。】
“这叫资源整合。”
【你上辈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都说了，运营、策划、客服、法务助理，老板说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们凡间太可怕了。】
许沚梨回到符箓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刚走到殿门口，就看见门槛上放着一个食盒，上面贴了张纸条，字迹清瘦锋利：“明日辰时，执法堂对练场，不来按违纪处理。——宋清晏”
食盒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四块桂花糕，跟她昨天送给宋清晏的一模一样。
许沚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这人什么毛病？送东西还带威胁的？”
系统：【他该不会吃桂花糕吃上瘾了吧？】
“有可能。”许沚梨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塞进食盒盖子里，“明天给他送回去。”
系统凑过来看：【你写的什么？】
“写着——‘桂花糕换对练，大师兄你亏大了。’”
【……你明天辰时要去对练场？你不是要睡懒觉吗？】
许沚梨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练啊……正好试试我那把新伞。宋清晏不是想试探我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甜妹的毒打。”
她拍拍手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盖好，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对了系统，明天早上帮我定个闹钟。”
【修仙界哪来的闹钟？】
“你自己不会模拟一个？嗡嗡嗡那种。”
【…………行吧。】
许沚梨一秒入睡。系统黑雾缩在枕头边上，默默叹了口气：它绑的这个宿主，白天坑人晚上坑系统，明天还要坑男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话说回来，她今天把苏曼殊的命给保下来了。原著里第三章就该死的人，现在活得好好的，还被她吓得半死。
系统翻了翻后台数据：剧情偏离度，89%。
它又翻了翻宿主的修为进度：炼气三层，距离突破炼气四层还有一截。
再翻了翻宿主的积分余额：负数。
系统默默把数据面板关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它现在就是个打工的，操那份心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