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还没完全醒,我和老陈已经分两路出发。
老陈带队直奔闽地漆林,对接深山漆农合作社,稳住大漆源头。我带着采购清单和街区资质文件,驱车赶去赣地琉璃矿料主矿区。
整条路线,没有提前造势,没有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我们很清楚,顾振山的消息网铺得极密。
原料封锁是他的杀招,一旦发现我们跳出中间商、直扑产地,他绝对会第一时间下场截胡。
赣地矿区山路崎岖,越往里走,周围越是荒静。连片的山林包裹着矿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矿粉味道。这里是整个南方琉璃矿料最核心的出产地,全国八成以上手工琉璃用料,都从这片山里流出。
矿区合作社负责人姓黄,五十出头,常年守在山里,性子直爽务实,不吃资本那套虚套路。
我抵达矿区办公楼时,黄社长已经看完我们提前发过去的街区资料。
他态度客气,但始终留着分寸。
“林总,你们街区的口碑我看过,匠人踏实、做的是真手艺。说实话,我更愿意跟做实事的人合作。”
话锋一转,他脸色微沉。
“但是半小时前,振山集团的人来了。”
我眼神一凝。
果然。
顾振山反应速度,快得吓人。
黄社长继续道:“他们带了合同、带了现款,条件很狠。包下矿区未来半年全部一级精矿,溢价十五个点,全款预付。同时要求我们,停止对江城城西所有原料供货。”
我心里瞬间通透。
顾振山根本不给我们留缓冲。
他发现我们破中间商、走产地直供,立刻直接杀到源头,砸钱锁矿。
十五个点溢价、全款包半年精矿。
这是资本最粗暴、最无解的打法——用钱买断你的生路。
黄社长看着我,语气无奈:
“林总,我们矿区也要生存。振山体量太大,现款砸得太狠。你们如果没有对等条件,我这边很难顶住压力留货给你们。我实话实说,不想糊弄你。”
办公室门外,两道西装身影推门进来。
周子昂走在前头,嘴角挂着稳稳的胜势,眼神带着压人的轻蔑。
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我面前。
“林辰,真够辛苦的。千里迢迢跑到山里,想绕开中间商捡便宜?”
“可惜,晚了。”
周子昂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预付合同。
“从今天起,赣地一级琉璃精矿,江城地区,只供振山。你们城西,一粒正经矿料都拿不到。”
他笑得笃定。
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临时抱佛脚的散户。
跟振山这种深耕供应链、手握巨资的老牌资本抢源头,根本不够格。
周子昂侧头看向黄社长,语气强势:
“黄社长,合同条款全部落地,全款马上到账。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谈别家。”
黄社长皱着眉,左右为难。
矿区利润摆在眼前,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气氛彻底僵持。
换做普通创业者,到这一步,基本已经无解。
对手溢价锁仓、全款包矿、提前截胡。
资金、速度、渠道,全方位碾压。
但我很清楚——顾振山、周子昂,只懂做生意,不懂做手艺。
他们砸钱锁矿,只看利润。
我能赢的点,从来不是资本,而是价值。
我没有急着抬价拼钱,而是抬眼看向黄社长,声音沉稳、清晰:
“黄社长,振山包走半年精矿,看着赚得多。但我想问您一句——他们拿这么多一级精矿,做什么?”
黄社长愣了下:“做批量琉璃工艺品,铺货走量。”
“对。”
我点头,目光锐利起来。
“一级精矿,通透度高、杂质极少,是做高端手工琉璃的顶级原料。振山拿回去,全部机器量产、低价通货,做成几十块、一百多块的流水线摆件,廉价倾销。”
“最好的矿料,被他们做成最廉价的工业品,卖烂大街。”
“您矿区辛苦开采的顶级精矿,最终价值,被彻底做低。”
黄社长瞳孔猛地一震。
这点,他从来没想过。
矿区只负责开采卖货,从来不管下游用途。
我继续开口,句句落地:
“我们城西不一样。”
“我们的匠人,做的是脱蜡琉璃、艺术孤品、景区典藏、匠人联名藏品。您的一级精矿,我们全部用来做高端艺术作品,单件价值、收藏价值、行业口碑,是量产货的几十倍。”
“我今天来,不跟您拼短期溢价。”
“我给您的,是长期价值。”
我翻开随身资料,递到黄社长面前。
“第一,我们和全国二十多家5A景区达成独家定制合作,未来每年稳定消耗高端精矿,用量稳定、长期递增。”
“第二,我们可以挂牌合作,赣地琉璃矿区·匠人创作原料基地。我们所有匠人作品、直播曝光、景区展览,全部标注原料产地来自您这边。”
“帮矿区打响品牌,提升整座矿的行业定位。”
“第三,我不锁您半年矿。我锁三年长期战略合作,分级采购、按量递增、价格稳定,不压价、不拖欠。”
三条条件砸出来,全场瞬间安静。
周子昂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带了钱。
我带的是未来。
黄社长盯着资料,呼吸明显变重。
他是矿区负责人,要的不止是半年暴利。
他要的是矿区长久的口碑、稳定的销路、行业地位的提升。
振山砸钱,是消耗矿区。
我来合作,是抬高矿区。
高下立判。
周子昂立刻开口施压:“黄社长!别听他画饼!我们现款马上到!实打实的收益!三年合作太虚,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我转头看向周子昂,语气淡淡,却字字压人:
“你们拿顶级精矿做廉价量产,半年之后,市场充斥低端通货。高端琉璃原料的市场价值直接被做烂。到时候您矿区的一级精矿,只会越来越廉价。”
“短期赚一笔,长期砸招牌。”
“这就是你们资本的掠夺式合作。”
一句话,彻底戳穿。
黄社长猛地抬头,眼神彻底定了。
他经商半辈子,分得清什么是透支,什么是共赢。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抬手,推开周子昂的合同。
“周总,抱歉。”
“矿区,选择和城西匠人街区长期合作。”
周子昂脸色骤然铁青:“黄社长!你想清楚!我们溢价十五个点全款!你放弃现成的钱,选他的空话?”
“不是空话。”黄社长语气坚定,“我开采原料一辈子,好料,该用来做好东西。不是全都糟蹋在流水线廉价货里。”
“振山的半年包矿,我不签。”
这一刻,周子昂脸上所有的从容、胜势,彻底碎裂。
他千里迢迢赶来截胡,砸钱、抢仓、压时间,自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被我用行业价值、长期布局、赛道高度,正面彻底碾压。
我看着脸色难看的周子昂,平静开口:
“周总,原料可以用钱抢。”
“赛道、口碑、价值,你们抢不走。”
周子昂死死攥拳,眼底满是不甘和怒意,却一句话反驳不出来。
他很清楚——
这一次产地截胡失败,意味着顾振山上游锁喉的绝杀彻底破功。
不仅破功,我们还直接扎根原料源头,拿到长期底价、优先供货权。
以后,我们的原料成本,永远低于振山。
他们量产越多、糟蹋原料越多,我们的高端优势就越明显。
黄社长当场落笔,签下三年战略合作协议。
优先供货、底价直采、稀缺精矿优先供给城西、全年库存保障。
合同落笔的一瞬间,我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赣地琉璃矿,彻底拿下。
同一时间,闽地漆林那边传来消息——
老陈顺利说服漆农合作社,跳过所有中间商,直签大漆源头长期供货。
双线源头,全部打通。
顾振山引以为傲、蓄谋已久的上游原料死局,被我们彻底粉碎。
……
江城,振山集团顶层办公室。
周子昂电话打回去,声音紧绷、压着怒火:
“顾老……截胡失败。矿区和城西签了三年长约。我们半年包矿,对方直接拒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顾振山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杯壁细微碎裂的纹路,悄然蔓延。
他接连数轮出手,从配套、资质、渠道、价格战、博览会、上游原料,层层杀招。
每一次,都被我硬生生破局。
从一城博弈,打到整条产业链博弈。
顾振山沉默良久,低沉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他跳出江城,扎根产地。”
“打通上游……彻底摆脱我们的渠道牵制。”
周子昂咬牙:“顾老,现在我们原料优势没了,价格战优势也在缩水。再拖下去,城西会越做越大,我们被动!”
顾振山缓缓抬眼,眼底锋芒毕露。
他隐忍多轮,终于不再留手。
“既然供应链困不住他。”
“那就换最后一条路。”
“资本合围。”
“召集所有合作集团、投资方、合作企业。”
“我要把江城所有可用资本力量,全部收拢。”
“他想做大。”
“我就彻底封死他的融资扩张之路。”
终局前,最后一层杀招——资本围剿,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