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耳换灵草
青余山深处，花酒遗藏的秘洞。
穿过第一道石门，洞内通道继续向山体深处延伸。岩壁潮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腥气味，前方第二道石门静静矗立，石面刻着古朴铭文。
方源抬手拂去石壁浮尘，看清文字：第二关，谛听肉耳草，一转草类灵枢，可听三百步内风吹草动、血脉心跳，辨明暗藏杀机。欲得此草，需割舍自身耳廓血肉，以耳为基，方能接引灵草扎根。
谛听肉耳草。
这便是花酒行者留下的第二重机缘。一转侦查灵枢，方圆三百步之内，虫鸣、脚步、呼吸、甚至血脉流动之声，尽数逃不过它的感知。有此物，往后进山探秘、提防埋伏暗算，便等于多了一双能听透阴影的耳目。
但代价，是要割下自己的耳朵。
寻常蛊师见到这条要求，定然会迟疑退缩。血肉发肤，受之父母，割耳之痛撕心裂肺，更是永久损毁容貌。可在方源眼中，肉身不过承载大道的皮囊，只要能换来侦查的本事，一点血肉残缺，不值一提。
他取出随身短匕，匕首锋刃在洞中火光下泛出冷白寒光。
没有半分犹豫。
方源左手稳稳按住自己的右耳，短匕快准狠，噗的一声轻响，干脆利落，直接将耳廓割落。
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开出点点暗红。剧痛席卷而来，钻心刺骨，可方源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割去的不是自己的血肉，只是摘去一片枯叶。
他将割下的耳廓放在石门中央凹槽之内。凹槽泛起淡淡的青芒，泥土般的根茎缓缓蠕动，一株形如垂耳、根须细密的奇异灵草，自石台中缓缓升起，正是谛听肉耳草。
灵草根须舒展，细细的须丝如同血脉，缠绕、扎根在方才割下的耳肉之上。
方源凝神，催动真元，又调动神魂深处那一丝沉眠大梦蝶溢出的梦道气息，温和牵引，引导谛听肉耳草的根须，接驳自己耳侧伤口。
细密根须刺入血肉，与他头部经脉相连，血肉、灵草、真元三者缓缓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伤口止血愈合。方源心念一动，新生的耳朵微微颤动，无数纤细参须自耳廓边缘悄然舒展。
嗡——
刹那之间，四面八方无数细碎声响，猛地涌入感知。
洞顶水珠滴落的叮咚声，岩壁小虫爬行的沙沙声，远处山林里山鼠窜动的脚步，甚至洞外数里之外飞鸟振翅的轻响，全部清晰落入感知。三百步之内，万物动静，无所遁形。
谛听肉耳草，已成。
方源微微侧头，细细体会这份强大的侦查之力。有此灵枢，往后任何人想埋伏偷袭，还未靠近，便会被他提前察觉。
只是炼化灵草消耗不少真元，加上方才割耳失血，不宜久留秘洞。方源不再深入，收好灵草，依旧维持醉酒失意的伪装，缓步离开山岩裂缝，返回山寨外租赁的小院。
刚回到小院，山寨之内传来消息——贾家商队远道而来，抵达方家寨。
贾家商队首领贾富乃是四转蛊师，带着商队在山寨广场摆摊，贩卖各类材料、灵枢原石，还设了赌石摊子。所谓赌石，便是一块块外表粗糙的紫金原石，原石之内，有可能封存沉睡灵枢，切开若是开出活蛊，便能大赚一笔，若是空石，投入的元石便尽数打水漂。
前世记忆之中，方源清清楚楚记得，这批原石里藏着一只癞土蛤蟆，一转土系灵枢，市场价值极高。
他眼下正好急需一笔巨款。之前学堂公堂判定，他要赔付漠家二十块元石的罚款。这点积蓄他本就勉强凑不齐，若是拿不出罚款，便会被学堂家老追加重罚。
“正好，借着贾家商队赌石，赚取元石。”
方源简单收拾，依旧一身颓废模样，带着仅剩的几块元石，来到山寨广场。
广场上人声鼎沸，贾家商队的摊位前围满族人。贾金生，贾富的弟弟，负责看管赌石摊子。
贾金生见方源一身落魄，满身酒气，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并未放在心上，随口笑道：“这位小哥，要来试试赌石？一块原石，三块元石，一刀穷一刀富，看你的运气了。”
方源淡淡点头，凭着前世记忆，在成堆紫金原石之中，精准挑出那一块藏着癞土蛤蟆的原石，交付三块元石。
贾金生挥手，手下工匠上前，缓缓切开原石。
石皮剥落，泥土色泽的蛤蟆静静蛰伏在石芯之中，正是癞土蛤蟆！
人群瞬间哗然。癞土蛤蟆乃是实用一转灵枢，市价足足五百元石。
贾金生又惊又喜，当即开口：“小哥，这只癞土蛤蟆，我贾家商队收购，五百元石，你看如何？”
方源平静颔首，当场成交。
沉甸甸五百枚元石交到手中。
五百元石，对于一名一转少年蛊师，已是一笔巨额财富。围观族人看着方源，满眼艳羡，都以为他是走了天大的好运，醉酒颓废之人，竟意外撞了机缘。
无人知晓，这不是运气，是跨越轮回的记忆，为他拿来的收益。
拿到元石，方源第一时间前往学堂，找到方伯，上交二十块元石，结清之前斩杀高婉的罚款。
“罚款已缴，此事了结。”方源平静说道。
方伯清点元石，看着眼前少年，心中暗暗讶异。方才还穷困窘迫、拿不出赔偿的方源，转瞬便拿出巨款，传闻竟是赌石开出灵枢一夜暴富。
缴清罚款，一身包袱卸下。剩下的四百八十元石，尽数归入囊中，作为修行资本。
方源转身离开学堂，走在山寨街道上。谛听肉耳草轻轻颤动，三百步内所有低语闲谈，尽数传入耳中。
街边路人议论，漠颜还不甘心，暗中联络寨中几名少年蛊师，打算寻机会进山埋伏，伺机报复。
方源嘴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漠颜的谋划，尽数被谛听肉耳草捕捉，听了个清清楚楚。
回到小院，闭门静坐。
夜色沉沉，他静下心体悟白日学堂诵读的古老寓言。
【人祖传】
困境野兽卷土重来，力量灵枢的蛮力渐渐不足以抵挡。人祖无奈，再做交易，献出中年岁月，供养智慧灵枢。智慧降临，人祖方才看清，困境野兽无穷无尽，蛮力只能抵挡一时。
方源心中沉思。
人祖以年华换取智慧，用来应对源源不断的危机。而他，以一块耳廓血肉，换取谛听肉耳草，得到侦听之能，提前洞察暗处杀机。
每一次取舍，都是一场交易。
但人祖被交易束缚，被困境追赶。而他，主动取舍，主动布局，掌控交易的筹码。
神魂深处，沉睡的斑斓大梦蝶，轻轻振了一下虚幻的蝶翼。
白豕灵枢增力，幻丝惑敌，酒虫寻踪，谛听肉耳草侦听。资源储备充足。
花酒遗藏，尚有第三关等待。漠颜等人的埋伏，亦即将到来。
方源抬眼望向青余山茫茫林海，眼底幽光沉静。
“该准备应对漠颜的埋伏了。”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