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苏沫凝视着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起那个画面 —— 他站在某个建筑物的最高处,如神一般俯视着芸芸众生,身边站这个女子,手里抱着个孩子,他偶尔侧脸和她说话,言语温柔,声音低沉,但,她却始终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无论她怎么看,也看不清那是什么地方,她跑上去和他说话,但他却看不见自己,那里好像起雾了,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不是她要的结局和未来,如果是,又怎么能配得上她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的决心?!
“身为神族后裔,你不会无缘无故做梦,每一个梦境都预示着将来结局的走向,如果发现什么不对,记得,及时止损。”那是姑姑对她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坐在轮椅上的谢培然平淡而宁静地看着苏沫,好像方才内容已经不再让他感受到任何震惊,事已至此,他也无需再多问什么。其实,只要海莉活着,他能进行实验和找到那孩子的下落,至于她的状况,他一点也不关心。
然而,骄傲的他却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会被人选择!
“那你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培然微笑着问苏沫,声音却很冷清,没有了以往对话的温和:“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一切的。”
“这重要么?”苏沫反问,并不打算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就算你知道了这些,也一样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不是么?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这么委曲求全,直接把那些挡着我的人全部杀了就是了。哪怕会掀起一股动荡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神族的立足之地。”
她要是早点来夜星就好了,要是早点觉醒就好了,否则,神族根本不会死那么多的人。
“那么,你是说你后悔了,是么?”谢培然垂下眼帘,又很快抬眸看她。眼前的那个女人依旧是那么好看,那么漂亮,无论他回眸几次,每一次都能将他惊艳,和他记忆中的容颜一模一样,可是,住在那个躯体里的灵魂,早就面目全非,已不再是他认识的她。
“是啊,后悔了。”苏沫只是笑着点点头,她的表情和话语像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剜着他的心,血淋淋地鲜血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滑落,将他伤得体无完肤:“我早该知道,也早该明白,你和我并不是统一战线的人,现在,我们利用完了彼此,也就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无数次,无数次,谢培然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进行道别,却不曾想,会以这样的平静的方式说再见。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方式,让他的心一次次痛得无法呼吸。好像在这场关系里,无论他怎么做,都是一个错误。
他只是她漫长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他却始终期盼着那个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唯一。
在来的路上,他其实想和她好好道歉,他很想告诉她,因为他的疏忽,让她有了这么不愉快的经历,也很想告诉她,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而如今,她却在告诉他,她后悔了--她说,她后悔了。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谢培然。”苏沫看着谢培然脸上的表情变化,觉得十分可笑:“像你这种只为利益而存活的人,怎么会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呢?你连自己的兄妹都可以杀害,又怎么会明白这种感情?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和姑姑当做你的家人,你满心只有自己的利益。”
“卡迪尔没有否认我的指控,那些事实你一查便知,可是,你却还是要当海莉的保护伞。说到底,你还是认为那些事比我们更重要。”苏沫平静地叙述这些事实,她全然不在乎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你这种连亲人都能弃若敝履的怪物,又怎么会明白至亲逝去的痛苦?”
苏希的死亡,是苏沫一生漫长的,无法走出来的潮湿。那并不是一场瓢泼大雨,而谢培然,也并不是那场大雨中给她撑伞的人。
“是么?”谢培然也同样看着她,也同样地笑了起来,可那个表情看起来,却更像是在哭,癫狂隐忍的哭泣:“看来,你手下的人将我的事情查得很彻底,怎么样,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除了这些。”
“这些年,神族的基因和细胞在你的身体里存活得情况很不错。”苏沫迈开步伐,在主控室里走动了起来,女子纤细的手指慢慢划过那些金属仪器的外壳,勾勒着它们的轮廓,这些机械的温度和她的心一样,冰冷,也没有生命力和灵魂:“难怪,基地里的那只虫明明释放了那种程度的灭世之力,你们这样的普通人还能活下来,这都要归功于你的基因改造吧?”
苏沫来回在主控室里走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能在峡谷里杀掉那么多只异种,这样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让我猜猜,你的身体里应该叶娜,贺少宇,白沙这三个人的神族基因吧?可惜了,神族除了我以外,一旦离开了本体,活性会大幅度降低,你能保持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错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他们呢?”
“很对,你还查到了什么?”轮椅上英俊的男子点点头,没有否认:“你怎么不问问关于你父亲的研究,我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关于你母亲的死,我或许也知道一些,却没有告诉你。”
听到谢培然提及自己的父母,原本背对着他的苏沫闪电般地回头,他看清楚了她的那双眼睛,里面的气息,锋利得可怕。
然而,他并不害怕,相比死亡,他更害怕没有灵魂,孤独寂寞地活着,在这点上,他对自己十分清楚。
“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夫人。”谢培然深深凝视苏沫脸上的表情,然后操控着轮椅滑了过去,在主控台前面停下,打开的界面上,夏森正在独自对海莉做着手术,他的神色严肃紧张,一丝不苟,而门外,站着的是理和凯恩,他们一人拿着一把蝰蛇,随时准备冲进去应对突发情况。
“海莉知道陆连离和叶冰儿子的下落,那个孩子对我们很重要,如果找到那个孩子,将他和海莉的基因植入人类的大数据基因库,你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海莉身上被卡迪尔家族植入了新型的基因手段,等我们破译了……你再给我点时间,就……”谢培然和苏沫都是长了嘴的成年人,在那个主控室里,他们都说出了自己目的和知道的一切,可是呢?并不是你主动向对方坦白,面前的那个人就会欣然接受的,事实往往就是如此,它不会给你想要的结局。
“我现在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了。”谢培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沫冷冷打断:“什么正常人的生活?谁还想留在这种鬼地方?”她对着谢培然冷笑,好像面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人类这个物种心中的成见,可不是你的财力和物力就能彻底消除的。你怎么还不明白这点?哦,对了……反正,神族的痛之于你,其实也无关紧要,对吧?”
谢培然的眼眶发红,可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放低姿态和身段,竭尽全力和苏沫解释:“我真的……真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最后那句话是一段隐晦的告白,可在苏沫看来,那完全就是不自量力的废话。她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正常人的生活了,相反,人类攻克这种难题,对她而言是一种威胁。而那个威胁到她的罪魁祸首,或许就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的丈夫。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苏沫没出声,她倒想看看,如今的谢培然又能把她怎么样。哪怕她说出了卡迪尔家族对她的伤害,他却还是将人类和谢氏的利益放在了自己前面。是他!是他先选择了别人!是他,先放弃了自己!
苏沫不是没想过眼前的这种场面,她甚至想象过谢培然会问她有没有什么证据。如果不是和卡迪尔家族的这场简单对话,以他的性格,说不定真会那么做。结婚三年来,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欺骗他,可那又怎么样呢?这段关系不是一样输给了人性?
他放低了姿态,却没换来苏沫的半点退让。明明只要一段时间……他们完全可以等到那之后再处理海莉和那个孩子,只要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可,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人生就像下棋,有的时候走错一步,满盘皆输。”许久之后,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谢培然的眼睛凝视界面上的图像,传送的按钮一直开着,他知道亚斯会看到手术室发生的一切,可,明知如此,他却没有将它关闭的打算:“老爷子的棋艺很高超,但你却连他的一半也没学到。”
苏沫冷着脸,她不明白谢培然又想说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算是绝境了么?还不够呢,远远不够。”谢培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自言自语的低声喃喃,像是某种鬼魅的低语:“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我可以有好几个选择,或许我可以和卡迪尔家族合作,让他们把你父亲的研究卖给我,又或者,启用备用计划,让你杀了我,然后让那些混蛋在我死后,利用我的基因从培养槽里培养一个我和海莉的孩子,再或者,我们一起死,相互杀了对方,让人类对神族展开永无止尽的杀戮。”
“我说过的,夫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无论生死,都会在一起。”说到后来,谢培然的声音慢慢又低了下去,他定定地看着苏沫,语速缓慢,一字一顿,仿佛是想让她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你也一定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被流放的准备,所以,你的帮手,并不全是顾雅和金姨她们,是么?你很为她们考虑,现在,她们一定在金姨制造的另一个空间里,还有叶娜,哈因,我说的对么?”
苏沫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很好,现在,这场戏的主角,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说着,谢培然操控着轮椅转了一个方向:“你演了三年的戏,也就是为了这一天吧?辛苦你了,夫人。”
“我并不害怕死亡,死,对于有些人而言很容易,难的,是怎么活下去。”
谢培然的语气和他那深邃的眼睛一样,平静得如同没有风的海面,深不见底:“我不像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那个选项,可以对自己不爱的人说那么多谎,在我面前,你演的一定很累吧?那么从今以后,你不用那么累了。”
事已至此,他深爱的妻子,也不用再演戏了。
苏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她的心已经死了,在他说她是怪物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语言的力量总比旁人认为的大得多,它可以在不经意之间摧毁一个人的信念,从天堂掉到地狱,也仅仅是一线之隔。
“最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谢培然说着,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联名指控的那次,你要帮我。这并不在我们写的合约里面。”
苏沫不知道谢培然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都到最后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吧?她已经倦了,厌烦了什么都听他话的生活,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做不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
“因为,那个时候,”她仿佛想了很久,想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回答这个问题会比较好,而最后,她选择诚实回答 —— 最后一次了,自己没必要再去说谎了,不是么?
“我觉得,你需要帮忙。”
她的回答很简单,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谢培然平静的黑眸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往昔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温暖的曾经,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或许,苏沫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这些平凡无奇的话语,拯救了他曾经寂寞荒芜的生命。
她曾经笑着对他说:“谢培然,你可不能自杀,合约里没写这条。”为了帮他活下来,她又说:“是不是那些人都死了,你就能活下来了?如果是这样,我就是杀了他们。”
她说的那些话,清晰依旧,在他眼里,这个女人虽然高冷,却也有着自己温情的一面,在那个他最无助的夜晚,她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蹲下,眼神里有着他从未见到过的关切。
很神奇,不是么?无论她怎么说,那双眼睛就是不会说谎。
谢培然无声地滑动着轮椅,到了她的面前,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仅是一个伸手就能拥抱住对方,然而,他们彼此终究是没那么做。
“让我们做最后的道别吧,夫人。”谢培然的眼神宛如凝固冻结,他看着眼前的妻子,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而明亮,一如以往他对她说话的语气那样:“能给我一个拥抱么?就当作是最后的礼物。”
说完这句话,苏沫迟疑了好几秒钟,她看不透谢培然,自然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可是,他给人的感觉没有任何攻击性,龙骨花和双生锁他也并没有带在身上,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会吃亏,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苏沫这么想着,然后蹲下身来,下一秒,谢培然就已然伸出双手拥抱住了她。彼此之间的气息就这样传递了过来,他的身体温暖厚实,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其实,苏沫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曾有一个夜晚,她就是在这样的怀抱中沉默沉睡去,她贪恋这种感觉,贪恋这种温度,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这就是永远,永远沉醉在里面,不用醒来。
谢培然抱着她,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之间,埋首在她耳畔,呼吸着她特有的体香。同样的,他也希望这会是一个永远,永远不会醒来的梦,这个梦无比真实。
他深爱的人,也确确实实在他怀里,他微微侧头,亲吻着苏沫的发丝,那是她给他的感觉,那是她身体的温度,深沉,无力却又让他如此心甘情愿。可是……她说她要离开他……她说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要走,要离开……怎么可以呢?!他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只能待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能去!她只能和他在一起!那种格外癫狂的想法终于冲散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他成了一头被欲望占有和控制的野兽。
“你很强大呢,夫人。”突然之间,谢培然在她耳畔低声喃喃,言辞语气中竟带着一种仰望的意味:“这么强大的力量从我身边逃走了,会让我很难过的,你知道么?”
苏沫在谢培然怀里听着这些话语,一股危机感徒然而生。她本就是敏感的人,这些话在她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威胁,下意识地,她伸手想推开他,而,他却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反而将双臂一收,将苏沫抱得更紧。
“我说过的,我们是夫妻,到死都会在一起。无论生死,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谢培然仍旧在苏沫耳畔低语,那仿佛是一个诅咒,刻在了他的基因里:“你是我的,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从我手中逃走的,绝对不会。”
那样的低语,像是某个诅咒和印记。
苏沫顿时瞪大了双眼,她无法相信谢培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像是一个从地狱里诞生的魔鬼,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很惊讶,是么?惊讶于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谢培然在苏沫耳畔冷笑出声,然后低头,用嘴唇亲吻她脖子间的皮肤,在那里,温热柔软的触感传了过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被人选择,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是个连自己手足都能迫害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乎你的死活?”
“你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我呢,夫人,这才是我本来的面貌。”他感到怀中的女子身体轻轻颤抖,开始逐渐有了挣扎的迹象,可他依然紧紧抱着苏沫,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如果你和我作对,我会很难办的,你知道么?”
“放开我!谢培然你放开我!”苏沫终于反应过来,极力挣扎了起来,她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从谢培然怀里挣脱出来,而,在没有神力的帮助下,苏沫的这种挣扎对他而言就是一只没有任何威胁的奶猫。
两人的体型差距太大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苏沫根本无法想象明明是个坐轮椅的病人,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是真的生病了么?
而,谢培然像是没听到苏沫说什么一样,不顾她的挣扎,还是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不断地从上而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离?为什么救了我又把我抛弃?为什么!”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光离开他呢?他要抓住!拼死也要抓住!
“疯了!谢培然你疯了么?!”苏沫咬紧牙关狠狠地嘶吼;“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哈!”谢培然不为所动,而是在她的颈间啃咬起来 ——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他的心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就那么死了?为什么要抛弃他?!
下一秒,他的身形顿住了,一种剧烈的痛感从他的腹部传来,他下意识低头,却看到了如噩梦般的一幕 ——
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而拿刀的人,正是苏沫!那把刀的刀刃完全插在了他的身体里,几乎全部没入,只有刀柄留在外面。苏沫紧紧地握着它,她刺得好像很用力,力道大得几乎快要贯穿他的整个身体!
是的,他没有看错,身体产生的疼痛正在告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身体里正插着一把刀,刀刃造成的伤口和之前受伤的伤口重合,形成了二次重创。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红色的血衣染了他的外衣,他的手死死地抓住苏沫的肩膀,几乎快要捏断她的骨头。
原来……她要杀他。她真的要杀他!为什么?为什么?!
苏沫疼得皱眉,她捅得明明是那样用力,他却还是不肯放手。他是疯了么?是想和她同归于尽么?!
她冷冷地看着谢培然,足足有好几秒钟他都坚持着没有放下手来,苏沫手中的刀也越握越紧,她看着谢培然,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是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想控制她,把她关在实验室里或者是大牢里,一直到死,关到烂掉为止!
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也绝对不会过这样的生活!他们休想把她像苏辰那样囚禁起来!休想!休想!!
手中的刀被苏沫用力一转,横了过来,她听到了谢培然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然后,她迅速地将刀抽出,伸手用力地推开了谢培然。
“咳咳!咳咳!”在伤口的刺激下,谢培然开始忍不住得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它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地上,一眼看去,像是大片大片盛开的花朵。
谢培然捂住了嘴角想为自己这个脆弱的身体做点什么,然而,那个支离破碎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鲜血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流,从他的指尖冒出,染红他的整只手,又从指尖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袖。
此时此刻,他坐在轮椅上,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病人,没人去救他,站在他面前的,也只有那个一心想让他死掉的那个女人。
这是多么可笑的场景。
“你们人类有时候和神族里的某些人一样,总想掌控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那些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就会想法设法将它们永远禁锢。”说话的间隙,苏沫已经站起来身,残忍地欣赏着谢培然现在狼狈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嗜血而冷漠:“对苏辰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让你们无比惧怕的存在。但,我不会重蹈覆辙,你放心,看在爷爷那么喜欢你的份上,我会留你一命,但,那些伤害了神族的人,全部都要死,一个也不留!”
苏沫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唇齿之间挤出来的一样。谢培然还在不断地咳嗽,仿佛要将身体中所有的血液都咳出来一样,血腥的气味充满了他的口腔,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腹部,温热的血液每分每秒都在消失,像是会带走他的生命一样。
现在的谢培然,全身上下都是血。他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呼叫铃明明就在他手边,他却没有按下去,粘稠的血液几乎沾满了他身体的全部。他看着苏沫转身,对着屏幕上正在做手术的海莉伸出了一只手。
几乎实在同一时刻,他已经知道苏沫想要做什么了。
“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架飞船。”他听到苏沫冷声,然后蓝色的神光在她的指尖流转闪烁,银白色的细丝从光芒中诞生,缠绕在她的指尖,仅仅只是一秒钟,界面上的图像就转变了气氛 ——
谢培然看到一直处于昏迷中的海莉突然之间醒了过来,和她一同醒来的,还有她腹中的虫婴!那个身形似人类婴儿的异种几乎和她同时睁眼,在她的子宫中不断动了起来!
接踵而来的,是海莉的惨叫,她好像是受到了极刑之痛一样,发出阵阵哀嚎,一旁的夏森操纵着机械臂想要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取出,而接下来,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
那只虫婴突然向上伸出一只手,不,那并不是手,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只野兽的爪子!它有着极为尖利的指甲,只是轻轻那么往上一刺,就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海莉的子宫和她腹部的皮肤,为了营造可以容纳自己的出口,那个异种划动着自己的爪子,在她的腹部上活生生地划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
鲜红的血顿时喷满了整个屏幕,虫婴扒着海莉的腹部直接从里面钻了出来,夏森连忙按下了警铃,凯恩和理顿时破门而入,对着那个刚出生的虫婴拿着手中的蝰蛇一顿扫射!
一时之间,画面混乱不堪,鲜血和子弹擦出的火花占据了整个界面!
虽然只是一只一型的虫,而,由于有了神力的加持,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于同类,和空间站遇到的那个完全无法相比。它的动作显然更敏捷,更迅速。在它破体而出以后,它直接跳到了手术室的墙壁之上,蝰蛇子弹跟着它的行动轨迹扫了过去,而,虫婴明显更快一步,在子弹的攻击到达之前它就已然逃离,在手术室内四处逃窜。
那个小小的手术室成了他们的临时战场,炮火声中他们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很快就被各种爆炸声淹没。比他们处境更危险的,却是海莉。在虫婴破体而出之后,她仍旧保持着清醒,只是,她的身体还处于打开的状态,镜头下,她的五脏六腑看得一清二楚,更惨的是,由于虫婴的破体,她的肠子往外流出,有三分之一的样子暴露出来,存在于躯体之外。
这是活生生的人体实验,海莉的血液喷溅到镜头上,刺得人眼睛生疼。蝰蛇的子弹呼啸而过,各种各样的视觉和听觉透着镜头传了过来,苏沫和谢培然感受着这一切,宛如身临其境一般。
苏沫,苏沫啊,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么?脚下是一片鲜红,谢培然颤抖着身躯和手指,将轮椅滑倒了苏沫身后,然后,他将轮椅上安装的一个精密仪器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自己的后背上,就是这样的一块装置,支撑了他的整个背部,从而稳定了他的整个躯干部位,让他整个人拥有了暂时能行动的能力。
贴在背部的仪器上,一根探针刺入了他的腰椎,可谢培然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快流干了,他觉得好冷,冷到身体快要结冰,而那个他认为伸手就能给予他温暖的人,就在眼前。
谢培然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缓慢起身,苏沫却并没有发觉他此时已经到了自己身后,她没有转身,仍是盯着屏幕,残忍笑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伸出双手朝苏沫的身体探去,下一秒,他就触到了苏沫的双肩,然后用力地再次握住了她的肩膀,谢培然的身体向前倾倒,完全压在了苏沫身上,他垂首在她的脖颈间,然后张开嘴,重重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