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车跑起来的那天，我就知道，光有车，还不够。
车能跑，可我们得有个"窝"。
黑蛇吃了亏，一定不会罢休。
他们人多，会搜山，会围追堵截。
我们人少，带着老人孩子，光靠跑，早晚被追上。
得有个地方，能让三百多号人，藏进去，黑蛇来了，找不到我们。
那天夜里，我蹲在山坳里，借着月光，看着脚下的土。
"挖。"
我忽然说。
孙茂一愣："挖什么？"
"地道。"
我说，"挖进山肚子里去。
人藏进去，粮藏进去。
黑蛇来了，我们往地下一钻，他们找不着。"
孙茂眼睛亮了："对啊！
地上跑，地下藏！"
"黑蛇有刀有枪，可他们没耐心。
他们找不到人，就得回去。"
"咱们藏在地底下，他们就是翻遍整座山，也找不着！"
老程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捏了把土。
"这土，是红胶泥。"
他说，"挖地道，最怕塌。
红胶泥黏，挖好之后，用木头撑住，能管用。"
"但得挖深。
浅了，上面一走人，就塌。"
"多深？"
我问。
“主道最深处三丈左右。”
老程说，“不是全线都挖到九米深，入口和通风支道会逐渐下切。
只要主道藏进山腹，上面过车就不容易听见。”
三丈。
那是九米深。
三百多号人，要挖一条九米深的地道，不容易。
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挖。"
我拍板，"白天藏车，夜里挖。
轮班干。"
从那天起，白天我们把破车藏进山沟，用树枝盖上。
夜里，三百多号人，轮班下地。
玩家挖土、运土和加固洞壁；NPC老人和半大NPC孩子只在安全地面整理木桩、递送轻工具。
老程画了张图，地道的走向、通风口、藏粮洞，全标得清清楚楚。
"主道要宽，能并排过两个人。"
老程说，"每隔十丈，挖一个藏兵洞。
出口，留三个，一个明的两个暗的。"
"明的是诱饵。
暗的是逃命的路。"
孙茂听得直咂舌："老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连地道都懂。"
老程头也不抬："码农。
修过下水道系统。"
孙茂："……"挖地道，比我想象的难。
石头，是第一个敌人。
挖到一半，铁锹磕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
赵川带人，用土枪的枪托砸，用火烧，用凉水浇，一点点，把石头啃下来。
塌方，是第二个敌人。
有一次，挖到三丈深，洞顶忽然"哗啦"一声，塌了一大块。
两个散人被埋了半截身子，是孙茂带着人，用木头一点点顶住，才把他们刨出来。
那两个散人，吓得脸都白了，可喘过气来，又接着挖。
这十天并不是三百多人一起挤在一个洞口往下挖。
老程把线路分成三段，先从两侧开短作业面，再在山腹里接通；每个作业面轮班干活，挖掘的人和运土的人分开，避免窄道堵死。
白天我们把挖出的土摊到山沟里，用旧土和枯叶盖住新土的颜色；夜里才把木料运进洞口。
最难的不是挖，而是让洞不塌。
每往前挖一段，就先立两根木柱，再横放顶梁；木料不够的地方，主道就缩窄，藏兵洞也减少。
老程拿绳子量高度，赵川拿木槌逐根敲木撑，听见空响就重新加固。
塌方那次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宁可慢半夜，也不能赌头顶那层土会不会掉下来。
通风口是另一笔账。
老程在三个出口之间留了通气支道，用木板遮住地表的洞口，外面再铺枯草和碎石。
每隔一段路放一盏小油灯，灯焰忽然发暗，就说明空气不够，里面的人必须撤出来。
火把只能在有人看守的短时间里用，不能一路举着走。
至于挖出来的土，我们没有堆成显眼的大土包。
土被分散填进低洼处，用来垫营地的路和修车辙；较深颜色的湿土则铺到远处的冲沟里，让它和山里原有的泥混在一起。
没人夸这活轻松。
肩膀磨破了就缠布，手掌起泡就换人，第二天再接着干。
有一晚，一个玩家看着满手泥，问我：“这算不算把现实里的加班搬进游戏？”
“算。”
我说，“区别是这回加班的成果归自己，老板还得负责给我们看门。”
他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把木楔敲紧。
那一刻，地道不再只是一个藏人的洞，而是三百多个人一点点亲手搭起来的退路。
“怕啥。”
一个玩家抹了把脸上的土，“还没归零，就接着挖。”
我听着，鼻子有点酸。
这些散人，被现实活埋过一次。
现在，他们自己给自己挖一条，能活下去的地道。
第十天夜里，地道挖通了。
主道，三百步长。
藏兵洞，二十七个。
粮洞，五个。
出口，三个。
一个明的两个暗的。
我打着火把，从头走到尾。
洞壁用木桩撑着，顶上铺着木板，踩上去，稳稳当当。
走到最深处，我站住，回头望。
火把的光，一路延伸出去，像一条，藏在地下的龙。
"成了。"
我说。
孙茂在旁边，已经激动得不行："拓哥，咱们现在，进可攻，退可守了！"
"黑蛇来了，咱们往地下一钻，他们只能干瞪眼！"
我摇了摇头："还不够。"
"地道，不是用来躲的。"
"是用来，杀人的。"
孙茂一愣。
我看着他："黑蛇围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从地道里钻出去，绕到他们背后。"
"他们以为我们在地底下躲着，其实我们早就绕到他们屁股后面了。"
"到时候，前后夹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孙茂的眼睛，越睁越大。
"好家伙……"他咽了口唾沫，"拓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我没说话。
我看着那条地道，心里盘算着。
车，让我们跑得快。
地道，让我们藏得深。
现在，就等黑蛇，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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